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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反重力的打牙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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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咖啡廳有藍色的優越,此處是地上一樓、土耳其藍水泥板搭成的半層房。波止場鮭子坐在一邊的塑料椅上,手指碰手指點得慌,一張桌子隔開那個讓他倍感緊張的人,金屬桌面居中的缸的玻璃下放著白色的星砂與海螺,彩色石頭,各自炫目而迷亂,三角鐵的桌腳扎根扎得深,也是向內彎折立著。桌子的另一邊坐著他的商談對象,絆,松野集團現任負責人,正幫長沙發上趴著的一匹灰狼理毛。隨行的絆的秘書在桌邊待命。先生請用茶。他說著把茶碗端至絆的正前方,絆聞一口茶香,露出滿足的表情。玄米茶,是茶中上等之上等。

雖說是展售會,實際上參與的成員未滿五個人,現場亦配置了展示新商品的貨架,這段期間,民眾可自由試吃和索取架上的珍奇貨物,主辦單位希望能藉此吸引多一點客戶。之後的成果發表會也都是自由參加,不過大概不會有什麼人來。

「我已經走投無路了,小絆絆,看在我們是老同學的份上,你就幫幫我吧。」幫?大學四年同窗情誼,那時我是年級第一而你是班上中間偏後的學生,學業的部分我幫你夠多了。畢業那天說要跟我比職場上的成就的人是你哎,你反倒來求我。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可是好友室友兼閨中密友,別一口回絕我嘛小絆絆。「受不了。」絆突然好同情他。「說出你的要求吧。」

「我想請你......買下我們的魚罐頭工廠。」有鑑於近幾個月鯛屋水產公司嚴重虧損,試過多重管道卻仍周轉不靈,為防止情況更進一步惡化,時任代理執行長的鮭子只能拿自家的工廠抵押。他看著他垂下的一束捲毛,自信的五個孔雀翎眼紋髮辮和柔順的長髮,百老匯巨星般愛笑的眼睛,與之相比鮭子顯得太卑微了,同所大學出身但出路判若雲泥,再看對方的舉止,無一不充滿大企業家的前衛氣質,他真是輸慘了。

「我我我......出價兩千萬!」

「憑這樣想叫先生買你們的東西?我都要去消費者基金會投訴了!」

「別插嘴,牛肝菌。你接著說下去。」

「那一千萬如何?」

「還是太貴啦!我們先生可不是來與你喊價的,把錢降低一點行不?」

「半價算你五百萬就好,我們的生產線非常優質,出貨效率特高,買了你絕對不後悔。」

「是男人就給我強勢一點。」

「先生的這番話是......」

「那,三千萬......」鮭子越講越小聲。

「你把你同學看扁成什麼樣子啦?」

「先生,您、您別亂花錢啊......」

「不多不少,五、五千萬!」

「呵。這才是我要的數字。」絆笑了。

「先生!」

那個叫「牛肝菌」的管家爺顯然很不情願,他推了推眼鏡,擺出一只大皮箱打開,裡頭全是金條跟珠寶,還有幾條珍珠項鍊。鮭子看他理短頭髮穿西裝打領帶,戴蛋白色衛生手套,黑方框眼鏡,長得秀氣,像個讀書人。先生,這樣可以嗎。嗯,多謝啦。「這些是你的酬勞,鮭子。」絆說道。那用紅墨水寫成的切結書也擺得好好的。

鮭子見生意幾乎要談成,便繼續說明合作案的細節。我們的工廠加上你們革命性的技術,可以嘗試研發一種全新概念的零食,就叫做......一口壽司。他張開手掌,掌中有一三角錐的紫紅糖果包,立面很簡潔。沿著封條上彎月的口子撕開包裝,傾倒於手心,一個縮小版的玉子燒壽司便出現,金黃的煎蛋捲貼上墨綠海苔,醋飯也那麼粒粒分明,美饌縮水但滋味不變。「看啊,這就是我的誠意。」鮭子從大包裝之中拿了個深藍冷金屬色調的小塔給絆,絆像個收到禮物的小孩一樣懷著美滋滋的心情仿效他開封。「哇啊,是竹筴魚壽司!」久違了的蔥燒魚片,久等了的人,小學時代母親給他帶的便當裡也都是焦黃的魚,五卷蔥花排成花,他最愛吃了。

我就說你會喜歡。絆邊咀嚼鮭子邊解釋。所有顧客能想到種類的壽司我們都研製出來了,鮪魚,鮭魚,旗魚,鮭魚子軍艦壽司,龍蝦沙拉,美乃滋手卷,食材越珍稀販售量越少,包裝的顏色與星數即是代表層級。「我們的目的就是讓客人體驗到像蒐集戰鬥卡那般的樂趣,開包的一瞬間會有各種各樣的情緒,抽到高級品固然大大加分,花小錢吃美食,即使是最平庸的家常壽司也甘願。購買之後,基於想入手稀有口味的虛榮心,顧客必定會回鍋,那時候......我們的商機就來了。」鮭子說。我最終的目標......就是開發出集「好吃又好玩」大成的食玩,我們將能攜手打造下一個百億奇蹟。你認為呢。

「小老弟,說實話我以為你在玩具店買的卡牌都是浪費錢,你真有一套。」哼,論商業概論的名次我超前你許多,我這些年可不是混假的。鮭子把鼻子抬得高高。絆說等這頓飯過後就跟他簽約,鮭子「哈哈」地拍了一下手,講了一句好樣的。

「最近尊夫人的情況好點了嗎?」他看著那匹灰狼問道。灰狼原本是絆的結髮妻子,有一天忽然被仇家施術變成了狼的模樣,不能言語,從早到晚都是身為丈夫的絆照料,絆身心俱疲仍肩負著使命。「我雖擁有將人變為動物的能力,卻無法救自己的摯愛脫離苦海。」絆說他目前也忙於找尋法術的解方,要是遇到那兇手他會和他拚了。他以慈愛的眼神一面順著狼背上的毛,狼也很有靈性地閉上眼。你們倆,該說是鶼鰈情深嗎。鮭子苦笑了一陣,默默地拿起杯要喝愛心拉花的熱拿鐵。

此時有一人穿過桌穿過人群走來。「這是你們點的香料烤雞。」喔,謝謝。鮭子下意識地應聲,又往上看去,這個人穿著純黑無袖背心加白色長袖,領口繫小蝴蝶結,右手托著放烤雞餐盤的黑托盤,是一名服務生。可是這青澀的聲調,細緻的皮膚,不像長年進出廚房的富貴手,再看,一頂略長的鮑伯頭,短眉毛捲劉海,圓圓的魚眼,嬰兒肥的面頰,莫不是某人找上門了。「福本?」他手上的陶杯摔到地面成了碎片,一灘拿鐵竄著煙等著收拾,其中奶泡還盪出了波浪紋。

燙燙燙燙燙。那熱拿鐵的其中一滴濺上了皮鞋,鮭子咒罵著拎一條溼紙巾擦鞋,但福本的氣勢令他不得分心。「舅舅......你在這兒做什麼......」他身上的餐廳制服是鬍子大叔與該店情商之後借得,為的是無聲無息地滲入小店給鮭子一記當頭棒喝。而鮭子仍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僅是應允他的問題。

如你所見,談生意啊,小鯉魚。為了讓你們一家過更好的生活我才出馬的,你父親已然倒下,你那群親戚也不見得想蹚這渾水,你舅舅,我,是唯一有工作能力的人,你要信我呀。鮭子一臉慌張。所以你打算私自賣掉我們的工廠換那五千萬,不問過父親,讓別人掌握我們家的財源。「......然後錢再進到你的口袋裡。」福本罵他是敗家,家族的子孫輩沒一個像他這麼糊里糊塗的,總有一天財產會被他敗光光,儘管如此他還在外面花天酒地,抱著一疊踏過家人屍體得來的黑錢逍遙,他覺得快活。

「你這蠢貨少得意忘形了!干涉我的商場,我的財路,有本事你不替我打一場飯局,就會叫囂!瘋狗!小孩子都是瘋狗!」福本算是看透了波止場鮭子的本性,大怒,不慍不火是演技,他把盤子擱著抹掉汗水只問一句。「交易存證呢?舅舅,將那交給我,我必須得把事情攤開來講......」沒得到回應的福本又抓著旁邊的牛肝菌逼供,牛肝菌弱不禁風的哪堪得他強抓硬拽,三兩下就沒了氣,福本一放手他應聲倒地。

「久候多時了,屠宰場之主。」鬍子大叔一行人隨後到來,望著椅上懶洋洋的絆說道。一個是鬢角綁了數條玉米辮的馬尾大叔,辮尾套琉璃串珠,一個紮起兩束頭髮的小女孩,一個臉部有稜角的瘦男孩,後頭數不清的生面孔,老白山全員出動,這是赤裸裸的威脅。絆腳底對著腳底前後前後搖著身體,挺閒適的。沒記錯的話,你是當世第七代的頂尖高手對吧,大叔。請您別扯題外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愛說笑啊大叔!叫那小子自己跟我談,我就接受。」福本在此領教了。他快步走往桌子,雙手拍擊又撐著桌面,以一種大義凜然的眼直逼著絆。「不管如何,我們是絕對不承認這筆生意的,我在此、拒絕、將福本公司名下的任何財產出售!我們不賣工廠了!」福本小小的手掌拍了一下桌提示重點。「明白了就快滾,屠宰場!」

「不錯啊。你這作風我喜歡!年輕人就該直爽,拗這拗那的怎麼行,你,有前途!」絆一手抽掉桌上的文件,跳下長椅,說今天會晤的結果全數作廢,不談生意,你外甥都敢放話了,我們馬上走人。「省得我煩心。」絆帶上秘書轉身就走,而後鮭子狂追猛追,追過咖啡廳內部流竄的兩條護城河,光滑地面的木造販賣掛飾小物的攤子,機,巨大的懸空電線鎢絲燈泡,夜一般的大樓景色。絆踏進河邊小船划水滑走了,徒留鮭子一個人追趕,河道水波汪汪,石堤點燈照河水,船順流走遠。

鮭子真覺得福本的自傲達到了新的高度。

那之後他拉著福本的左耳從小店的後門出去,福本一路抗拒,走到日出的綠谷,淡藍色的禮品店都亮橙色的柔光,其之上尚有茶青色油漆寫「茶」字的茶行門牌,炒茶葉的白煙揚起,芳香卻自帶酸澀。鮭子把福本推往一間店門前的邊坡捶打。「你小子脾氣挺大!就不怕我讓你斷氣嗎!」

「你就是話嘮!淨做敗壞家風的事,我才想對你說教......」福本舉手回敬他一拳,但立刻被他壓制,對方有體型優勢和年齡優勢,福本打不贏,不過他不能任其爬到他頭上,小孩可不是好欺負的。鮭子揍福本的臉頰,刺鼻的鮮血的腥味緩慢流出,一口的牙至牙齒的神經末端傳著椎心之痛,嘴角冒血如湧泉。呸。福本吐了血又繼續打鬥,拳頭握緊了直攻鮭子的鷹勾鼻,突如其來,下一秒鮭子摀著鼻頭喊卡,兩條鼻血掛著人中兩側,他滿手盡是鮮紅,臉上又羞愧又怒,馬上揮拳。臭舅舅,趁我不在時想賣掉音羽和芽羽,找打。你哪裡聽來的,不要造謠生事,死小孩!鮭子再一拳猛攻。啊。福本蒙著唇內的血跟鼻血大叫。

福本三番兩次被擊倒,手肘青一塊紫一塊也不在意,總是很快地爬起打出拳防身,鮭子不只手臉也受了拳頭母,瘀青,皮下積血,血塊崩落,血管破裂,痛啊,舊傷加新傷內外夾擊,鮭子也是強忍著疼痛。死兔崽子,看我揍得你滿地找牙。一拳一拳再一拳,揮向雙方脆弱的面皮,福本的鼻孔與嘴都鮮血直流,鮭子的傷勢也沒好到哪兒去,半斤八兩,打打打,福本手抓住鮭子,鮭子也抓福本,激烈地左右搖晃不肯停,看誰先被抖出元神。兩人互不相讓,即將分出勝負之際......

「小崽子,滾遠點!不跟你打了!」鮭子說完扯下他身上的福本,氣呼呼地大步走了。嗚嗚呃呃呃。此刻草坪上的福本僅能憑些微腰力撐起身子,巡守隊的十三人連忙圍過來,前段時間舅甥打架他們介入不了,鮭子對福本太過殘忍,導致大叔於心不忍也曾想過攻堅,可要是惹惱了那人只怕這地方被踏平。息事寧人,息事寧人。以前挨長輩的打飯還不是照吃。「你沒事吧福本?」茜扶他起身一看,哎喲,臉腫得像顆豬頭,粉刺青筋浮腫的眼圈,指甲割傷的小疤,真槍實彈的駭人的傷。隊員們安撫著福本。老天爺,他下手太狠了吧,你一個小孩真能忍痛,半天也不見你掉淚。留空氣感短髮髮尾稻草般亂翹的女性隊員幫福本抹酒精和藥膏,棉球於顴骨上下塗勻藥劑,刺激性的人造薄荷味滿佈全臉。

要趕快痊癒啊。待我唸個咒語讓傷口好起來。你舅舅是壞蛋我們不要理他。我會陪你度過難關的,小弟弟,所以別怕......。哄小孩的花招福本見多了,啊,喂,嗚,嗎,誘導的發語詞或語尾助詞,情感卻真切而真誠,他感到窩心甚至眼底升溫要撲簌簌地流淚,每天都有一件感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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