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日暮途远(1 / 2)
中原初逐鹿, 投笔事戎轩。纵横计不就,慷慨志犹存。仗策谒天子, 驱马出关门。奉诏赴凉州, 凭轼下姑臧。郁纡陟高岫,出没望平原。古木鸣寒鸟,空山啼夜猿。既伤千里目,还惊九逝魂。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季布无二诺,侯嬴重一言。人生感意气, 功名谁复论。
凉州,亦名雍州、姑臧。坐拥西北, 地处汉羌。因同为六朝古都,故始终与长安、东都、南京等地分庭抗礼。因此地地处偏远, 民风剽悍, 惧不畏死, 自古便有‘凉州大马,横行天下”的惊赞之语。武德元年,因前朝武威郡鹰扬府司马李轨分据割地, 自立为王,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为给其震慑,李渊特派秦王李世民前往该地建立河西都护府,开疆拓土, 以保万民。
长安大明宫, 经秦王李世民保荐, 武德皇帝李渊特谕辅国大将军, 郡马子书江远出任先锋官,陪同秦王随行。御天监寺丞袁天罡因早在一年前子书江远大婚之夜便不告而别,归隐世外。后来虽经多方寻查,却始终杳无音讯。故此番前往凉州,其并不在随军之列。秦王李世民虽对此事颇感遗憾,却也是无可奈何。
牧野浩瀚,群峰叠雪。两地隔绝情难断,文韬武略纵何如?策马横刀原上掠,情深缘浅难自去。旧人旧心无望归,新年新花人不醉。
高城相望,灯火已黄昏。雅居茶坊二楼,窗子半开,身着樱草色长衫的袁天罡独自在雅阁中临窗小坐。因外面便是长安城最为繁华的西市,故此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碟时令果品和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他提起茶壶,往杯中斟上茶水,边悠闲品茗边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已有一年未归长安,此地仍似当年那般热闹。然而此间又有几人能够知晓,这看似繁华的背后却是风云涌动,暗潮汹涌。他此番归来正是承顺天意,引领这风云的起伏变幻。此刻,他在默默等待,等待着一个与其命运紧密相连之人的到来。果不其然,须臾,走廊深处便传来了脚步声。这声音铿锵有力,急促飞快。即便未曾谋面,单凭此声音也定然知晓,来人乃是一位身怀绝技的习武之人。
袁天罡看似拿着茶杯把玩,实则却是在识音辨人。他侧耳聆听,这声音由远及近,直到门外方才消失。
“公子,你来了?袁某已在此等候多时了。”袁天罡放下茶杯,继而起身微笑说道。
“先生当真是好耳力。”在袁天罡的注视下,子书江远出现在了门口。虽其命运改变,却仍是往昔那清俊的模样。稍顷,他轻笑的看着袁天罡,复又戏谑说道,“你我已有一年未见,没想到先生竟还对江远如此熟悉。”
袁天罡凝视着面前这个身着白色衣袍,外披玉色大氅,腰间悬着至图剑,剑眉朗目、英武卓绝的年轻人,心中不禁生出了许多欢喜。相较一年之前,子书江远在经过人生变故后,已变得更加深沉内敛。那深藏在眉宇间的忧郁之气也变得愈加明显。
袁天罡伸出右手,指了指桌子,示意子书江远坐下。二人分宾主落座后,他提起茶壶依次在杯中斟满了茶。
“公子,请喝茶。”袁天罡将茶杯放到子书江远的面前说道。
子书江远没有拿起茶杯,只是兀自的看着袁天罡,眼神中满是忧伤。因其突然出现,触景生情,那些业已尘封在心中的往事再次清晰鲜活了起来。
“先生一年前不辞而别,隐遁于野。秦王在此期间曾多次差人四处寻访,欲请您出山相助,然而却终究是无功而返。您每日只顾垂钓农耕,怡然自乐。莫非是早已忘却了这大唐的风云变幻吗?”顿了一顿,他复又继续羡慕的说道,“先生此举,真是令子书江远羡慕至极。”
袁天罡静默的看着子书江远。他一向善于察言观色,早已察觉出了对方神情的细微变化。想来若不是被这风云所累,其定会冲破这世俗藩篱,与心上之人双宿双飞了吧?只可惜......他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品了口茶,放下杯子,继续抬头看向对方。
“袁某虽说人不在长安,但秦王与公子的事情却也时常有所耳闻。许久未见,公子的性情较比之前倒更加沉静了许多。”默了一默,他半开玩笑的试探说道,“莫非是与郡马有关?”
子书江远刚饮了一口茶,此刻听袁天罡这般言语,不禁蓦地一怔。随之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脸色也憋得通红。
“先生,莫要如此说笑。”须臾,待他气息渐渐平定,方才又幽幽说道。
子书江远见袁天罡放下手中茶杯,静默的看着自己。便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木然的望向窗外景色。这年冬天的雪下得极早,虽说是刚刚过了农历冬月,天地却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吹过,雪花漫天飞舞,连思绪也被扰得异常纷乱。
“我以为自己会忘记......”稍顷,他又喃喃说道,像是对着袁天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神也变得更加迷离,“只是花开在心,尘缘未了,又岂是说忘便能忘的?不过可惜了艺如的一片痴心错付。”
袁天罡转头看向子书江远,作为对方感情的见证者,他是最了解事情始末的。在他的眼中,子书江远的背影越发显得寂寥了起来。
“我原以为只要冷落她一段时日,她自会知难而退,主动退婚。”子书江远唏嘘说道,“谁知竟是我想错了。她明知如此,却仍恪尽娘子的本分。一片柔情待我,一片孝道待我的双亲大人。每日早晚向双亲问安不算,府中的大小事务,无论巨细都要劳她挂心。我也曾劝她不必如此辛苦,她却总是笑说无碍。她越是如此待我,我的内心就越是忐忑不安。”
“公子命数如此,在这红尘中,你也须与她共度离欢。你若一味逃避,这日后又该如何处之呢?”袁天罡劝说道。
子书江远转身定定看向袁天罡,片刻疾步来到桌前。俯身坐下,饮了口茶,方才又抬头看向对方,目光决绝。
“她越是这般待我,我越是不敢有所贪图。江远此生只能将其视为胞妹,断不能越雷池半步。日后她若想明白了,我自会休书与她。若她想不明白,我便慢慢劝说父母大人收其为义女,妥善安置。”他神情凄然的说道。
“公子既已拿定主意,袁某便无话可说。只是公子还应以大局为重,凡事需三思才是。”袁天罡提醒说道,“面对如此风云变幻,公子理当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才是。”
“先生提醒的极是,江远定当谨慎行事。”子书江远感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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