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2 / 2)
路上,意外接到易彬的来电。
说的竟是到墓园看望连云驰的事。
人已在前天入土,只是易彬忙,这天才空出时间。
想到自己接下来大概都抽不出时间,沉默片刻,向梓桑点头说道:“好的,谢谢你易警官,只是我可能要两点半才能过去。”时间是不够了,但邱宅与墓地同方向,她可以自己打车去。
“没关系,”电话里易彬笑音温温,“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忙。”
两人不再客套,约好时间地点便挂机。
向梓桑来到医院时,闵志浩已经在办公室等她。
“怎么还带粽子过来?”闵志浩看到她,平静温和的脸泛出笑意。
“可彤妈妈包的,我只是借花献佛。”向梓桑将手中袋子递给他,“谢谢你闵大哥。”除了粽子,袋子里还有一本厚重的书。
闵志浩招呼她入座,问:“最近还好吗?”
“嗯,不错。”向梓桑喝着他递来的热水,言笑晏晏,“最近睡眠很好,那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因为新居?”
向梓桑笑起来,“大概吧。那里的空气很好,气味很好。”
“这就好,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你笑得这么开心。”闵志浩莞尔,将袋中的书取出,放至身侧小书柜,向梓桑望过去,正好看见他办公桌边沿有一本黑色封面的书籍。
“《婚姻的困惑》?”
闵志浩意会,将书递给她。
接过书,向梓桑恍然:“这本书大学时我在老师办公室见过,她当时极力推荐,还说很难找到了。”九八年的版本,陈旧泛黄,有些页面还用胶粘了起来。
闵志浩:“是的,这是我从旧书市场淘来的。”
“闵大哥现在也涉及婚恋方面的咨询吗?”向梓桑不禁问,她知闵志浩的工作范畴和研究方向是精神症病前评估及术后指导,还包括幼儿心理卫生。
闵志浩颔首:“有部分涉及。”
向梓桑翻开书。这是美国家庭婚姻治疗医生诺曼.L.保罗三十多年前的著作。书中讲述了保罗医生在职业生涯中遇到的一个真实婚姻咨询案例,由笔者贝蒂.B.保罗以一种文学艺术性的方式将咨询过程记录下来,最终成了经典案例,并由此开创了婚姻治疗文学的先例。
她将书翻到第11页,看到一段话——
回顾《婚姻的困惑》在过去十年中的风风雨雨,作者认为它的哲学主题由T.S.艾略特的《斯文尼的内心矛盾》独特地表达了出来。在那本书中,主人公斯文尼描述对生活的感受时说道:“什么也不是,除了三种东西。”
多利斯:什么东西?
斯文尼:出生、性(交)和死亡。就是这些,出生、性(交)和死亡。
多利斯:我会厌倦的。
斯文尼:你会厌倦的,出生、性(交)、死亡。
多利斯:我会厌倦的。
斯文尼:你会厌倦的。出生、性(交)、死亡。当你谈论实质性问题时,那就是所有的事实。出生、性(交)和死亡。
——《T.S.艾斯特 1909~1950诗歌戏剧集》
布雷斯公司1952年于纽约出版
有时候生活是乏味的。这本书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关于有些人如何对待乏味。
——对每个人来讲,这都是一种挑战。
她合上书,递还闵志浩,道出自己的感受:“闵大哥,请恕我冒昧,你看这本书,除了工作需要,其实更多是因为自身。”
闵志浩莞尔,没有否认。
“你跟蝶姐——”
“还是老样子。”
向梓桑明白这话题太深,不宜多谈,于是俏皮一笑,转移气氛,“我相信心理专家解决问题的方式和能力,最后一定是能够周全完满的。”
“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旁观者的‘清’一向太过于片面性。”她说:“刚才我在书中看到这样一句话‘有时候生活总是乏味的。’我想,正因为乏味,所以人类在进化过程中,才变得擅于给自己制造问题,然后再去解决问题,反反复复,乐此不疲。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可以避免多一些的乏味。”
“不考虑往这方面发展吗?”闵志浩突然问。
向梓桑沉默,她缓缓摇头:“我没有这个能力。”
“梓桑,你有这个能力。要对自己有信心。”
向梓桑还是摇头,“把别人当病人……或许,我自己才是,可能还是病得最重的那一个。”
“不要妄自菲薄,”闵志浩温言鼓励:“不要因为偶尔的挫折和别人的不欣赏而否定你自己。要知道人生这场戏,有一个观众绝对不会缺席。”
“我们自己。”向梓桑接过话,与他相视而笑,并道:“闵大哥,你是在给我灌心灵鸡汤吗?”
“是,关键是你肯不肯吸收。”
“最近我的消化功能不错。”
“这就好。”闵志浩舒眉一笑,“慢慢来,开心比快乐重要。”
“因为——Open your heart。”两人异口同声,再度相视一笑。
话题就此告落,桌上的座机正好响了。
知道闵志浩还有工作要忙,待他挂断电话,向梓桑便起身辞别,闵志浩要相送,向梓桑婉推,闵志浩笑道:“没关系,我正好迎客。”
两人往外走,闵志浩问:“接下来就是暑期,店里应该要忙起来了吧?”
“嗯,我打算多调配几款新果饮,好迎合暑期市场。”
“虽然希望你能常来,但又不愿意你是出现在这里,至少,不是像前几次那样。”
向梓桑粲然,“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情况,就算再出现,我想我也有了很好的应对策略。”
“我相信你的自助能力。”闵志浩鼓励道,两人走到医院大门外,闵志浩执意将她送上车,向梓桑说不必。就在这时,一辆深蓝越野开进医院,闵志浩笑道:“好吧,我就不送了,我的下一位贵客到了。”
看到车时,向梓桑就觉得有点眼熟,当再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是易彬,闵志浩还与他挥手示意时,她更惊讶了。
♀◆♂
再次从医院离开,时间正好是他们约的两点半。
在此相遇,二人都非常意外。只是易彬和闵志浩谈话时,向梓桑没有加入,她独自坐在客区等候。
其实她有疑问,但也知自己的立场不该问。寒暄时,易彬就对她道出来访目的,原来,闵志浩曾是连云驰的主治医师,听闻她愕然不已,没想到这个世界真的如此小。
不能问,于是她微笑沉默着。
倒是易彬,将她的心思完全看在眼里,车驶出医院后,他主动提出:“梓桑,这是连云驰的完整病例,如果你想了解——”他把文件袋递过去。
向梓桑看着文件袋,看着他。易彬来拿病例,多半是跟案子有关。连云驰的病情只是她的疑问之一,让她更疑惑的是既然案子已结,为何易彬还要病例?唯一的解释无非案子尚存疑点,在结案后来找疑点,无疑是官方的打脸行为。这些,真不是她能问的。片刻后,她摇首:“不了,谢谢易警官。”
她的拒绝让易彬略感意外,但没追问,他放下袋子,转移话题,“公墓园在五塘,车程大概40分钟。”
说起来,这公墓园是政府前些年特批的无名尸定点葬地,以往,无人认领的尸体如不留作研究,一般都是火化后将骨灰盒存放殡仪馆。只是时间一长,骨灰盒多了,管理难,费用也高,让当局很头疼,好在这百城是山岭之城,多的是荒山野岭,虽时下已不兴土葬,但为省事,政府干脆劈出一座山头,专门安葬无名尸,并让林业局代管。
向梓桑点点头,“麻烦你了易警官。”
“梓桑,请不必客气,”易彬笑了,“也不必见外,就叫我易彬吧。”他一直都想找机会纠正她对自己的称谓。
“这……”在向梓桑的概念里,直呼他人姓名并不礼貌,除非彼此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们之间,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可单称呼一个“彬”似乎又过于亲昵,不如——
她不由绽齿。
“怎么了?”易彬不解,却看得出她很开心。
“我想到一件事,”向梓桑看他,一双含笑大眼亮晶晶的,“读大学的时候,班上有36位同学,36人无一重姓,包括各科任教老师,我们班主任为人幽默风趣,点名发现后,整个人乐了,说:‘教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干脆这样吧,以后我就不称呼你们的名字了,就以姓氏代替,比如李同学,洪同学,也正好让你们时刻牢记自家老祖宗,而不是总想着自己。’从此以后,我们同学之间就以此称呼,甚至在学校传开,一时间大家都兴起这么叫,如果遇到同姓的,还玩笑的以大小或排序相称。”
易彬也笑了,“所以你是——向同学。”
“小向同学。”向梓桑笑道:“有一位同专业的师兄也姓向,而且整个学院就我俩同姓,所以每次见我,他都直喊我‘小向同学’,同学们知道了,也跟着喊,渐渐就成我的正式称谓。”
易彬看着她一张孩子气十足的脸,笑意叠起,“你那位大向师兄没叫错,的确是小向同学。”
“大向师兄”几个字让向梓桑不由笑出声,她当年,的确是这么喊那位同姓师兄的,“师兄人挺好的,只是他毕业后就出国,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再后来,”向梓桑继续说:“同寝室的同学互称时都减去了‘同学’两字,只以单姓相称,因为觉得更亲切。”外国人士也惯于如此称呼中国人,在她看来,这是亲近而不暧昧的称谓,特别对于异性,却不知他是否习惯。
而刚才发笑,其实是因为她还想起另一件事。大二时,有天室友周静灵在电话里跟男朋友吵架,吵完后气急败坏摔手机,并对大伙警告:“你们以后找老公千万不要找姓名只有两个字的!”众人疑问,周静灵没好气说:“名字才两个,哪里够骂啊!骂起来气势都比不过!不信你们试试!”
易彬,易彬,如果要骂,好像真是不够骂。所以——她才忍不住笑了。
易彬自然听得出她的意思,单呼他姓氏的,除了外籍友人,她是第一个,但只要她乐意。他微微一笑:“我都可以,你随意就好。”
“那,我就喊你易大哥吧。”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易彬年长她三岁,这么称呼最合适。
“没关系,梓桑,”易彬望着她:“就依照你自己的习惯。”
看着他坦诚真挚的眼神,不知为何,向梓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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