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归国之路——爱奥尼亚一(2 / 2)
“帕里斯王来重演他父亲的悲剧了……”莘宁低语道。
“不必那样小声说话,你现在是雅典王的王妃,是胜利者的妻子,你有着比我更大的面子,你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伊奥科斯一定说过他要为你去讨伐赫梯,从富含金矿的红海获得开采的权利,再将金矿送回雅典,是不是?”海伦仓促的问道,当年与帕里斯王子一醉不醒的风流日子一秒秒的流闪在她蓝色如珍珠的眼睛里。
莘宁点了点头。
“真的是这样……真的好让人怀恋……”海伦强挂着那片诱惑人的笑意,笑的像僵住了一样惨淡,竟从瓷玉一样的脂肤上浸出了滴滴泪痕,霎然如雨如冰茧破裂,不受重力的流散而下,“我的帕里斯,也曾为我寻找天下的黄金,也曾让宝藏疯狂的堆满我的神庙,就在我以为用冷漠就能够贪婪享有他无怨无悔般的奉献精神的时候,却忘了问一句他愿不愿意做这样的人……”海伦一边拭泪,一边颤着伸出指尖,“你手中的那瓶泪水,就是最后一夜,也就是婚礼那天,我的陛下为国家为我流下的有心的泪水,这对我而言,比无心铸磨的一切宝藏都更加重要,也是如今唯一存在于我心里的东西,因为有它,我的灵魂才没有被这肉欲与贪婪的雅典,被这些雅典的男人所迫害,真的是,很谢谢他。”
“原来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抢走了您最珍爱的东西。”莘宁将瓶子放到桌上。
“莘宁,你这是……这样伊奥科斯怎么办,你们的国家会因无主而崩溃的……”海伦惊讶的望着她。
正巧这时,兰达尔赶走了那群无知的淘金者,至于用的是如何如何残酷的中世纪酷刑的威胁力,就不得而知了。
“莘宁,你们安全了。”兰达尔解下剑来放到一旁,不起波澜的目光移向海伦,“再也不会有淘金者来打扰你了,我保证。”
“我,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们才好……我愿意把这些宝贝都送给你们……”海伦的声音在空气里抖动着,犹如不安的五线谱串成的舞曲。
“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只要泪水。”兰达尔毫不客气道。
“我们不要那滴泪水了!”莘宁突然站起。
“莘宁,你在说什么?”兰达尔硬生生的敛着怒意道。
“我知道,我也知道这瓶中装的是她爱人的泪水,是她此生唯一想拥有的东西,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拿走,于情于理,都违背了骑士的信条之一——怜悯的意义,我们需要泪水,但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夺走一个人的灵魂,如果我们把它浪费掉在不值钱的荒野上,她就失去了她的生命了知道吗?”
“我们要遵守承诺救出陛下,不管于情于理,这是我对他的承诺,即使牺牲我的一切。”兰达尔依然面不改色。
“兰达尔骑士,你不要忘了是谁在跟你说话……”莘宁抬起头来,“我以阿提卡王后的身份命令你,我们要去寻找更有效,但绝不图财害命的方法!”
“不要天真了,除非奇迹出现!世上没有那样的办法!任何事不付出代价,就没有可能!”兰达尔一下子也急了,一改沉着冷静唰的一下站起来。
“那个,听我说……”海伦幽幽的说道,二人一同转过头去,海伦攥着瓶子,用空灵到没有温度的声音细说道,“这瓶泪水里是人类的遗物,没有神之力,并不能起到净化盐滩的作用,关于净化的事实,那不过是一个谎言,是我用来蒙骗淘金者的。”海伦的面色上带有微微的感动与怯意。
“我们应该去求更有效的办法。”兰达尔冷静的捏了捏下巴。
“办法是有的。”海伦再次声明道,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好像真是如此。
只见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奋力将血滴入一个银瓶中,盖上锡塞,再递给莘宁,“这才是可以救他的东西。”
兰达尔大概是受够了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抱着臂,一脸茫然不满的嘟囔道,“就算泪水是假,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从不怀疑,而我们用什么来证明你的血是真。”
海伦听后,轻轻一笑道,“因为没有哪个胜利者会在失败者那里质疑这些,有的只是无知的鲁莽和争执的心。”她将目光温柔下来,转向莘宁,“可你不一样,相信他会因此而溺爱你,不要像我一样辜负了年华,不要让妖妃惑主的悲剧重演了。”她将一瓶冰块一样极寒的东西放到莘宁手里时,莘宁不防的一个寒颤。
“帕里斯……”莘宁慢慢适应过来,“当你看到你所憎恨的雅典人时,你可曾后悔特洛伊的称帝?作特洛伊的王妃?”此时称她为帕里斯,是对她的成全。
“憎恨吗?”海伦释然道,“我并不憎恨你们,雅典只是执行了神赋予给它的厚爱而已,后悔吗?还真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十年前明白他的心意,为什么没有在十年前多告诉他多一些我爱你……”
她是宙斯的女儿,作为神,是不能为凡人惋惜的,宙斯固然多情多爱,却不曾有一刻真心落入凡田,倒是海伦与他不同,至少此刻,她真的是惋惜后悔,百感交集,所以,她不是神了,没有了永恒的生命,没有了永恒的时间,在一片吉光片羽里,那头美丽的秀发犹如凋谢的蔷薇失去了冶艳的欲滴,透过她璀璨如珠子般的蓝瞳,放眼是特洛伊遗迹上迷情的孤星,耳畔仿佛划过特洛伊号角与战马的嘶鸣,以及那悄然划入掌心的帕里斯眼泪,使这一切聚变的苍白无色,支离破碎。
今夜的月光太亮,等到二人反应过来时,一切变化都只发生在瞬间,而眼前的海伦,瀑布般的白发失去了性的诱惑,挂在徒有其表的美艳动人的胚子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特洛伊文明,曾骄纵巴尔干的希腊角逐者,也随着那王后容颜的苍白失去了意义,繁华到头只是梦一场……而此刻梦醒,长眠何方?到头一切却终究是空。
此时掂量着手中冰冷银瓶的莘宁,忽然想起了接受了神的许可,等于获得了向神许愿三次的权利。
望着这冥冥之中,因果自在,她问出了一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
“帕里斯,在您未丧失神力之前,您的愿望是?”
海伦如歌的声音如钟乳石出清泉,夹着抽噎的声音道,“人们不会在无法挽回之际如何珍视,不会在结束一切后白白回首。万能的宙斯,我的父亲,我希望战争最好永远都不要有赢家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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