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葬爱浮光(2 / 2)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年,一个为理想而努力耕耘的普通人,一个绝不可能害人的孩子,同样他也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接纳并关心我的人!我绝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去!绝不!
“卡修!”莘宁一边跑向她看到的人影,一边奋力喊出他的名字,待走近时,空气安静的让她窒息,那里,隔着几百块尖锐的礁石,卡修正站在灯塔基石下,齐腰深的海水里,沐浴着苍白色的月光,仿佛有什么正在生命里迅速的流逝。
“卡修你怎么样?快回来!”莘宁几步就要往礁石群里走,卡修像是听到了回应,慢慢的转过头来,“莘宁,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在乎我。”声音空灵绝美的像一串银铃在竹林中轻轻摇响。
“你到底在说什么?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吗?”莘宁提起裙摆,就要往海里走,只见越来越浓的月光,在他皮肤的表层泛起一层晶莹,活像皮肉翻起,细看竟是粒粒珍珠大小的鱼鳞,在他的身上,如病毒无法遏制,让人看的如同身临其境一样,痛进人的心里去。
“明天你就是伊奥科斯的爱人了,比起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王妃,我又能给你什么?所以,快回去,好吗?”卡修伸出镀银了似的手臂,指了指远方的雪山,露出最后一抹暖色的微笑,伴着海风一点一点瓦解,脆弱的仿佛随时会化开在这朦胧如极光的月色里。
“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有什么难言之隐,什么困难,什么危机,我们不都已经闯过来了吗?只要让我拉住你的手,这一切,终究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莘宁对着海水里的卡修大声喊道,卡修的身体,越来越像明亮的绸缎了,在月华中呈出透明的美丽。
“我本是大海的主人,波塞冬的小儿子,在那里过着的是无忧无虑的生活,有一天,我迫想要知道,人是什么样的,我请求父亲给我上岸的机会,我想要有人的麽样,人的心灵,不用再像神那样冰冷,条件是,如果能得到人类的爱人。”卡修苍白的微笑里,平平多了一点歉意,“任性的我并不知道,原来人间的爱情也绝不仅仅是一厢情愿就有结果,我在你与伊奥科斯之间,自认为可以博得你的心意,终究却才发现,我这个冰冷的神砥,连爱是什么都不曾知道,又怎么可能,将你温热的灵魂,带入我那冰冷的殿堂?今天,是我来到人间的第二十三年的开始,过了凌晨,与父亲二十二年的约定,就要到了,二十二年里,如果得不到人类的真爱,就必须回到大海……”
“我愿意做你的爱人!”当看到灯塔楼上钟表的指针赫然指着凌晨,莘宁什么也不顾了,再往前几步,“带我去,带我到你的世界。”
卡修清秀苍白的脸上,此刻竟多了一抹幸福与无奈,见他愣了愣,用毫无生气可言的柔语道,“不,我不能伤害人间的生命,莘宁,保重了,父亲那里需要我,若是还有下一次回到人间的机会,你,做我的爱人,可好?”见他是问候,却又像是自问自答。
“对不起,卡修,可我真的很爱你……”
“若是早一点明白我的心意,该有多好?只能怪我呢,如果早一点说出我的心意,早一点说出爱你,为你送上礼物。”卡修抬起脑袋,一滴宝石色的眼泪就从眼底沁出来,“可是我为什么要恨你呢?明明只是自己在咎由自取,爱我的人瞒了我那么久,我爱的人被我瞒了那么久,那也,值了……”
莘宁心如石碾,意外的发现,在月最皎洁明亮之际,卡修银色的身体颤了颤,“这是,为你做的一些饰品,我曾幻想,如果是我们的婚礼,我会把大海都送给你,可惜不能了呢!”卡修摇摇头,语落那道白芒左冲右突,像痛苦与释然在月水连天的当空组成了一道完美的弧度,刺眼之后,一串珊瑚色的风铃落到了她的手中。
“想我的话,记得摇响它,我在上面淋了我的血液,它将与我心灵相通,当你在摇响之际,若是听到海的深处传来玉笛的声音,那就是我复出的日子,一定请,保管它。”它字刚落,月光潮水一样发散出鲜艳如白蔷薇的柔光,卡修的身体被分解成银色的鳞片,小小的个体,连无暇的微笑也被拆散入光的洪流里,片片落入大海,没了声音。
只剩下一串风铃,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曾是真实发生的。
茫然四顾,天地间已默了最美丽的月华,只剩下一阵叮铃的铃声,莘宁焦急的望去,望断那泱泱的银波那样苍白无色的开散,又毫不质疑的聚拢之间,哪里还有熟悉的笛声。
想到这里,泪水漫出来似的,伴着后悔与绝情的钟声,悄然滴落在一望无际的苦涩里,滴在浩瀚的洋流,滴在温暖气候的尽头,爱琴海上的神话气息,神秘而温柔的吹拂着每一对恋人的额头,又有多少人,只能把泪水用来还愿?
“卡修,生日快乐呢?不知摇响的铃铛,是否被你收去了我的祝福……”
“莘宁,你站在堤坝下面做什么?脸上怎么这么难看,刚哭过吗?”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双手将她搂在了怀中,还是太阳似的体温,还是太阳似的,那个人。
“没有……我没有哭……”莘宁摇摇头,在伊奥科斯的怀里轻轻的擦去泪花,却被伊奥科斯紧紧抱住。
“不用怕,我在这里,我在的,我的爱妃,你竟是这样的脆弱呢!我不会离你而去,再也不会了……”伊奥科斯字字珠玑似的安慰她道。
“真的不是……”
“亲爱的,我们该去举办婚礼了,今天,你就是我伊奥科斯的妻子了!”伊奥科斯露出一个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擦着她的耳膜,逐字逐句的念叨着,“我对你的爱,永不凋零……”
永不凋零的爱吗?回头望向一潮一潮丝毫不为人事改变的爱琴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自己手里,的确多了一串用珍珠贝壳制成的风铃,走在雅典的古道上,离开爱琴海之际,还在叮铃叮铃发出阵阵无辜的清音,听的直叫她心碎如绞。
远处的海上,似乎也有某一个地方,有一位始终微笑的少年,一边承受着摇铃似的心痛,一边为她吹奏听不到的笛声,犹如心管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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