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星星之火(1 / 2)
第437章星星之火
第二口海井在乾龙尊者裙下崩塌。
冰锥穿透最后一道玄冥符文时,海底传来闷雷般的回响,十二根冰柱如骨殖迸裂,将大地犁出蛛网裂痕。
女人悬在半空,这条新的素色裙裾沾满了邪祟黑血,却掩不住她眸中迸发的精光:
“七鼎已毁其二,还剩下五口……”
游苏拄剑喘息,左肩胛的豁口触目惊心。他看着女人,倒是诧异她贵为尊主,这般朴素的裙子竟有一模一样的好几条。他还以为像初见时那种流光溢彩的华服,才是这位位及人尊的女仙标配呢。
“这五口全都需要我们去堵”
游苏承认砍邪祟是砍爽了,但现在更重要的是砍了那些人。而现在从北敖洲的北边再赶去南边堵那里的海井,显然要去太多时间在赶路上。
乾龙尊者蹙着眉落在他的身边,葱白玉手已然凝结出寒雾笼罩在游苏的伤口。
触及游苏肌肤的一刹,像是被游苏这北敖寒雪也降不下的体温灼痛,她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悦:
“我已画好阵法,你为何不躲在里面!”
“那些百姓的身边可没有尊主大人的阵法保护。”
游苏轻描淡写的答案,让女人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反倒在心中埋怨起少年,要是真死了她不会感到半点自责。
大抵是会自责的吧……她在心里又想。
女人眼眸微垂,没再看少年清澈的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说过少年和她是一种人的论调,如今来看其实并未说错。他们都是宁可灼伤自己也要照亮黑夜的愚人,而且少年的境遇比她更惨,志向却比她更远。
在她看来,仙绝不是一种可以高高在上、枉顾人间的身份,权力也意味着责任,否则与那些靠压榨百姓为利的地主有何区别
少年是个瞎子,却也比那么多仙人都更看得清民间疾苦,这不正是她一直寻而不得的志同道合之人吗
可她却差点杀了他……
她本性并不高傲,实则只是看多了这些有能力济世却只求独善其身之人,便觉得天下修士大多都是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逐渐对别人没太多好脸色。
倘若两人换一种方式相遇,即便两人相差几百岁,或许她也称得上对方一声——
“道友”。
“我问你话呢,尊主奶奶。”
游苏不客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女人的思绪,下一瞬,他便为自己的挑衅付出了代价。
游苏捂着自己冻僵的肩膀呲牙咧嘴,忿忿道:“你果然在伺机报复!”
女人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懒得再与这厮置气:
“七口海井对应七尊青铜鼎,此乃阵法的次眼,再堵住一口,我们的目标便是神山里的那一口海井!”
“什么意思”
“这七口海井的排布同样遵循阵法之理,倘若破坏掉三个次眼,再将神山那枚主眼毁掉,七眼毁其四,剩下的那三口海井便会不攻自破。但即便破坏掉了六枚次眼,主眼却能依旧运转。”
游苏闻言恍然,心想这女人为了这番大业确实算得上是处心积虑了。
“所以再堵住一口海井,我们的目标就变成了反攻神山”
“嗯。”
游苏转了转眼睛,像是猜到了什么瞳孔放大:
“他们也知道这一点,对不对!”
乾龙尊者回头错愕望来,不由因游苏的机敏更高看他一分:
“没错,所以这两口海井只有邪魔看守,却无修士阻挠我们。一是因为六口海井他们也不知我去了哪一口,二则是他们清楚,神山才是最终的决战,他们此时定在积蓄力量,准备将反对者们永远留在神山。”
游苏略微颔首,心中倒是又忧虑起尚在神山的白泽与师姐来。
“可只靠你现在的状态,能打得过那么多人”
游苏的质疑合情合理,毕竟眼前之人可不是那个洞虚上境近乎圆满的北敖尊主了,况且她还分掉了半个魂魄,那日痛至昏迷便是这个原因。
乾龙尊者轻摇螓首,“神山的仙人再多,终究也就是那么大一座山。而我北敖洲地域辽阔,神山外的修士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起初我也没抱太大希望,但连破两口海井后基本可以确认,幸存者的数量不少,可见北敖有志之士也不少!待我们先将三口海井堵上解决后患,便可聚集力量,一举反攻!”
游苏闻言也顺势站起,被调动出些激情来,心想这女人能在山巅待几百年,倒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他们此行的目标便不再是单纯的破坏海井,还需要发掘出所有的可行力量,并将之凝聚起来。想要做到这一点,游苏认为全北敖也没有比这个老女人更合适的人选了。
“走吧,去东井城。”
乾龙尊者打开手,青丝间垂落的冰晶耳坠撞出清脆的响。她的疲意并不比游苏少,却并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
游苏挑了挑眉,叹口气自觉走上前来微微低头,像是引颈受戮一般伸长了些脖子。
被这女人当小鸡一样拎着后领飞来飞去,游苏都有些习惯了。
可令他诧异的是女人这次并未径直抓住他的后领,而是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拦腰挟在了自己那曼妙的侧腰。
女人身上的寒香清浅,游苏藏在毡帽下的睫毛颤了颤。还没等他挣扎,高空呼啸的寒风便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得,现在不像小鸡,倒像是被掳走的良家少男了。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突破化羽,省得再被这些女人以各种姿势带着飞来飞去了。
……
朔风呼啸,祁连城的城墙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乾龙尊者足尖点过残破的瞭望台,素色裙裾掠过结霜的旗杆,猎猎作响的玄色旌旗上,“祁连”二字早已被血污浸透成暗褐色。
“他们用城墙砖砌了瓮城。”游苏的靴底碾过碎砖,冰晶下露出层层迭迭的符箓残片。这些本该用来镇宅的黄纸被撕成三角,裹着黑狗血塞进墙缝,每一道裂痕都被碎瓷与铁蒺藜填满。
乾龙尊者的指尖抚过墙砖上的凿痕,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里凝结着暗红冰渣。她能想象到难民们如何在风雪中徒手拆墙,用血肉模糊的十指将这座残破城池改造成困杀邪祟的囚笼。
城墙内突然亮起火光。
数十支火把从废墟间涌出,游苏下意识要拔剑出鞘,却被女人一把按住手腕。
女人冲他摇头,旋即对着火光处喊道:“我们不是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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