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古城旧庙(五)(1 / 1)
那劫匪道:“你只管啰嗦什么?叫你走,你便赶紧滚开。待会儿爷爷我若是改了主意,你可真就没命了!”
云琦仍是问道:“你方才想杀我,那也是打定了主意的,却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那劫匪见他一脸认真,绝非作伪,料想他或许当真不通事务,于是大声道:“我瞧你天赋异禀,是个练武的好坯子。可惜你机缘不好,学的不是上乘武功。假如有高人指点,他日前程不可限量。我只是不想叫武林中少了一个少年英雄,却并非忽然善心发作。若是每个过路的人,我都这般饶他性命,那我还用做剪径这一行么?”
云琦这才明白,原来他是个拦路抢劫的强盗,于是说道:“原来你和那左家兄弟是一样的人。”他曾听何思源说过,当初何思源路过青石山时,被左家兄弟劫掠的故事。印象之中的劫匪,也只有左家兄弟二人,此刻就随口说了出来。
那劫匪道:“什么左家右家的,爷爷都不认得。今天不妨告诉你,爷爷姓薛,没有名字。只因使一口钢刀,因此大家都叫我薛一刀。日后你若是武功有所成就,想寻我报仇,只管来这里找我便是!”
云琦摇头道:“薛兄饶我不死,我感激还来不及,又何谈报仇?”说罢将两截断枪插在腰间,向薛一刀道:“薛兄,在下还有事情要办,这就告辞了。”薛一刀道:“走吧!记得走大路,别再走山野小路。小路上多有劫匪,若是再遇上一个,难保他不杀你!”
云琦道:“多谢薛兄提醒。”向薛一刀拱了拱手,依旧向西北走去。
他走了半天路,又与薛一刀大战半晌,早已饥肠辘辘,只是荒野之中,没有饭馆酒肆。幸好草丛中不时有野兔蹿来蹿去。他在鸳鸯岛上时,也是时常上山打猎,要逮一只野兔,当真易如反掌。于是便捉了一只野兔,捡了一片锋利的石头,剥了皮毛,剖开肚腹,在一条小溪中洗了。又捡些枯枝干草,生起火来,就将那只野兔在火堆上烤熟,饱餐了一顿。吃饱喝足,坐在地上休息了半晌,从腰间将两截断枪拔了出来。
他把断枪捧在手中,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想起这长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被自己当作亲人朋友一般,不想今日竟然变成了一件废品,不由得心里发酸。又想自己苦练了十几年的枪法,初次在中原与人交手,便一败涂地,心中更是沮丧。难过了半晌,寻思这断枪带在身上,既不堪用,又是累赘。于是便用带着枪尖的半截在地上掘了个狭长的坑,将两截断枪放在坑内,推土掩埋了。这才站直身子,拍拍身上泥土,拔步又走。
到了晚间,恰好路过一处破烂的山神庙。云琦见这庙荒废已久,无人看守,就在庙中挑了一处干燥的地面,躺下歇息。他连日奔走,本就十分疲惫,白日里又与薛一刀大战半晌,更觉四肢沉重,过不多时,便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云琦忽然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仍是住在鸳鸯岛上,何思源也仍是好好地活着,二人每日依旧到那梅花坳中,练剑使枪。在梦中,他的枪法早已练得出神入化,便是何思源使出全套七星剑法来,也只能堪堪抵住。这一日二人仍是在一处练武,忽然间,只见天色昏暗,大地无光。紧接着,平地上刮起一阵龙卷风,贴着地面横扫而来,将山坳中的梅树尽数连根拔起。怪风过后,但见电闪雷鸣,霹雳阵阵。忽然间一道闪电破空划过,正落在柳镇方家的房子上。二人正惊讶间,只见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不偏不倚,击在云琦家的屋顶。云琦大惊,急忙要回家看个究竟。便在此时,哗啦啦的大雨从天而降,只一瞬间,地面积水便已没过膝盖。他拉着何思源的手,在积水中跌跌撞撞地前行。刚刚走出梅花坳,便见四面八方,都是大水,岛上居民个个都在水中拼命挣扎。他正要冲过去救人,忽听得震天一声响,只见海面上升起一个千丈高的巨浪,正拍在鸳鸯岛上。云琦用力一挣,猛地坐起身来,这才发觉,方才是做了个噩梦。
他翻身站起,走出庙门,向四周看了看,只见明月在天,树影在地,四下一片安静。又按了按胸口,兀自被惊吓得喘息起伏不已。
云琦重新走回庙中,躺在地上,只是觉得心惊肉跳,脑海中一团乱麻。他强自敛住心神,想道:“奇怪,我为何会做这样的梦?鸳鸯岛上一向风调雨顺,从来不曾有什么狂风暴雨,为何却在梦中见到这些异样?莫不是我离开岛上太久,想念母亲和柳三叔了么?”
他想了良久,仍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虽然仍是疲惫得很,却再也睡不着。只有辗转反侧,直到天亮。
天明之后,云琦又继续朝着真定方向走去。这一日之中,他隐约仍是觉得心里突突乱跳,头脑混混沌沌,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他想:或许这几日走得匆忙,端的有些疲倦了。于是当晚便在城中找了一间客栈,舒舒服服地用热水烫了脚,又踏踏实实地安睡了一夜。到了第三天,方才觉得好转了些。于是一面打听,一面行走,仍是向着真定走去。他虽然在化外之地长大,不大会与人客套,好在他天性谦恭有礼,因此向人问路之时,那些人也都乐于指点。云琦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这些时日之中,耳濡目染,也渐渐学会了些与人打交道的方式。如此这般,连着走了二十几日,终于到了恒山治内。
这一日午间,云琦到得真定县内,先在一家小店内饱餐了一顿,又歇息了半晌,便向店伙打听赵云庙的所在。那店伙对云琦详细言明,云琦拱手谢过,便要起身前往。刚刚迈出店门,就见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那店伙劝云琦道:“这位公子,外面已经下起大雨,公子便先在小店歇息片刻,待稍后雨停了再走不迟。”云琦见那雨下得确实厉害,只有站在门口,翘首企盼。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做的梦来,寻思道:“莫非梦中那场大雨应在今日?”
等了半晌,那雨势非但不减,反而越下越大。此刻他心中日思夜想的英雄就在身边不远,眼看就要得见尊颜,又如何忍耐得住?于是向店伙道:“多谢大哥好意,不过在下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滂沱大雨之中。那店伙见他去得着急,拦挡不住,也只有任其自便。
然而那真定城委实宽广得很。宋朝时有民谚道:“花花真定府,锦绣太原城”,可见其广阔繁华。云琦虽然受那店伙指点,却仍是找了小半日,方才找到赵云庙。见庙门外廊下拴着两匹马,料想庙中必定有人,于是叩门求见,又被上官礼迎进殿内。
他被雨淋了多时,浑身里外早已湿得通透,于是也学着二人模样,将上衣和外裤脱下,搭在椅上。贴身短裤却不好意思脱下,就穿在身上,靠近火堆烘烤。直过了一个多时辰,身上里外方才干得透了。烘干的衣服穿在身上,暖洋洋地极是舒服。云琦谢了二人,又随口问起二人姓名,上官礼也如实相告。云琦说道:“二位兄台,小弟连日赶路,疲倦得很,这便要去睡了。”朱上二人道:“云兄弟请自便。”于是云琦便转到神像背后,找了一处干燥的地面,枕着包袱,和衣而卧。
上官礼见天色已然黑透,虽然风雨中听不见更鼓声,料想也该到了睡觉时候。于是走向殿后,搬过一扇门来,将地上火堆移开,待地面稍凉,就将门板铺在地上,请朱炳睡在门上。又将自己的外衣递给朱炳,权作被子,自己就在朱炳身边不远地上躺下。二人躺下之后,一时睡不着,上官礼便又与朱炳低声闲谈道:“现如今,这宝贝已经落在咱们手中。杨兄又率一支人马,赶赴鸳鸯岛夺取盘龙璧……”
云琦本来困倦已极,看看将要睡着,猛然听得“盘龙璧”三个字,立时精神起来。于是悄悄侧过身子,凝神倾听。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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