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情缘(1 / 2)
夜晚的秋风捎带肃杀之气,湿寒的水汽凝结在地面上。陵光嘴里叼了根细长的稻草,躺在草垛上望着天边的斜月出神。
“你没事吧?”苏业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下面,也爬到了旁边的一个草垛上。
“没事——”陵光故作轻松,脸上却浮现出难以言状的悲戚和落寞。
每到霜寒露重的夜晚,陵光都是这副表情。苏业承道:“你又在想她吗?”
陵光沉默不语,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
苏业承知道,陵光曾经深爱过一名人类女子,而且这个女子还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虽然他没有讲过完整的故事,却在某次醉酒后迷迷糊糊地说了一些片段,最后还抓着苏业承的脖颈,反复问一句相同的话:“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苏业承一直没有刨根问底,此刻既然提及这个话题,便问道:“为何她亏欠过你,你却仍然念念不忘?”
陵光翻过身来拄着脑袋:“那人类为何轻易就能忘掉一个人?”
不等苏业承回答,陵光轻笑道:“这也不能怪你们,人的天性大概就是如此。比起沉浸于不可追之往事,倒不如活在当下,玩个痛快。”
“你……还爱着她吗?”
陵光无奈地说:“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他坐直身体,“爱也好,恨也罢,她早已深入我的骨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分不清楚究竟对她是什么样的情感了。”
苏业承低着头若有所思,陵光托着下巴道:“话说回来,你能分得清自己喜欢的是鸢妹妹,还是梦境中的那个人吗?”
“当然!”苏业承正色道:“也许她们并不是同一人,但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喜欢的是鸢姑娘。”
陵光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既然如此爽快地承认,五少爷还纠结些什么呢?”
苏业承沉默了半晌道:“纵使我和鸢姑娘能够两情相悦,我却注定要先走一步,无法永远陪在她身边。若鸢姑娘因此黯然神伤,或许根本不该让这段感情开始。”
陵光想起在晋阳城遇到猫妖小尉的事情,恍然大悟道:“哦,你在意那个小白脸说的话。”他纵身跳到苏业承这边:“没错,他说的是事实,那又怎样?”
苏业承看向他,陵光接着道:“是否对鸢妹妹表明心意,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可以决定是成全他人,或者不留遗憾。一旦决定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短短一席话让苏业承豁然开朗。他跳下草垛,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陵光。”
当晚,苏业承借宿在白阳家中。屋内阴冷湿寒,他有些失眠,到了子时还未入睡,于是披衣下地,往平晏村一处偏僻之地走去。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路上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夜雾缠绕在脚踝处,湿润的触感沿着身体爬到指尖。断断续续的哀叫声从幽邃的深处传来,好似婴儿的啼哭,给漫漫长夜带来一丝诡异。
苏业承感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他,于是掌中聚出一团火苗。这招还是陵光教会他的,跳动的火光将方寸天地照亮,竟是一片坟地。他四下张望,却察觉不到那人的踪迹。
苏业承回过头,密密麻麻的石碑间,一双狡黠的绿眼睛和他对上。下个瞬间,有个狭长的身体穿过石碑的缝隙,倏地消失不见了。
站在如此朦胧怪异的坟地上,苏业承毫无畏惧之色。他知道并没有哭泣的小孩,而是藏在草丛中的野猫在叫。他找到父母的合葬墓,跪在了石碑前面。
远处不时传来嘶哑的猫叫声,阴风吹过,苏业承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将长衫裹紧,正准备起身归去,一双冰凉的手突然从背后蒙住了他的眼睛。
这双手虽然没有温度,却细腻柔软,如丝柳扶风。苏业承叹了口气:“鸢姑娘,你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
紫鸢放下手撇撇嘴道:“我睡不着,见你独自一人出门,就悄悄跟在了后面。”
寒风吹散夜幕的云层,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紫鸢的眼睛如盈盈秋水,苏业承脱下长衫罩在她身上:“鸢姑娘,你不害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小时候我经常在晚上和爷爷玩捉迷藏,早就习惯了。”
苏业承对紫鸢胆量的评价上升到新的高度。紫鸢见石碑上刻着“晋”字,便问道:“这里面……是你的亲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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