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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 百花楼:木槿(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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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齐听到弟弟这样问,不由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邓齐是从小看着凌儿和槿儿一起长大,知道他们的感情的,然他也知道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正是要把这二人生生拆散,看着凌儿眼神中那份真挚和幸福,邓齐发现自己的心仿佛碎裂。

无奈,二皇子只好强扯出一抹笑容,温柔地对弟弟说:“只要你的心诚,属于你的,你自然会得到。”

数日以后,邓凌向齐哥哥展现了他的心诚,他彻夜跪在雨中,弱小瘦削的身躯任凭雨水敲打,他的心中却只有要保护自己最重要之人的执念。

凌儿跪了两天,邓齐受不了了,偷偷向先帝求情。

先帝质问他:“齐儿,你要想好了,斩草不除根,是什么后果。”

“父皇,儿臣赌了。”邓齐痛苦地摇着头,国家的稳固固然重要,但若是丢失了更重要的事物岂不是本末倒置,一心只想守护亲人的邓齐不能继续下去,如果有风险的话,到时候,就请这些风险来问问我手中的利剑,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吧——近乎刚毅的决心之下,是邓齐付出了一切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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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一天,凌儿没有来百花楼,再来的时候,是兄弟二人。

听到邓齐声音的一瞬间,一直没有反应的木槿,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槿儿!”凌儿立即冲了过去,他无法体会槿儿的感觉,不知道她是悲愤还是惊恐,以前明明心意相通,现在却怎么也走不进她的心,思及此,凌儿内心更加悲痛。

此时已经被封为太子的邓齐,看到这样的弟弟,以及死寂一般的木槿,不由痛苦地闭上眼睛。

从前的槿儿,总是恬静地暖暖地笑着,说起话来轻柔又动听,声音就像山间的泉,能透彻人的心。

“槿儿。”邓齐终于出声唤了槿儿的名字,自从木家出事以来,数月之中,他们第一次见面,邓齐第一次对槿儿说话。

数月以来,木槿的目光中第一次有了神采,她抬起水汪汪的明眸,望向邓齐,通透的眼神并非憎恨或责备,而是一种单纯的疑问:‘为什么,一向淡泊的齐哥哥要夺嫡?’

邓齐本以为槿儿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恬静温和,满以为她会抬起一双愤恨的眼睛看自己这个害死她全家的人。然而,槿儿的目光却是那样毫不掩饰的清澈温和,并没有丝毫指责之意。

“槿儿。”邓齐不由出声。

槿儿的目光却依然表达着那个单纯的问题。

只是那样纯净安详的眼神,邓齐竟觉得难以面对。

“槿儿,三日之差,我失去了母妃和盈儿。”

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的静贵妃姬氏,为人娴静淡泊,谦让温良,从不与人结怨,深得帝王喜爱。静贵妃十五岁入宫,十六岁就诞下一子,只可惜晚出生一步,静贵妃失去了皇后的宝座,这个孩子也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此子正是邓齐。然静贵妃本来恬淡,并不以此为憾,仍旧相夫教子,后来又生下七皇子邓臻、十三公主邓盈、十五皇子邓凌,加上常居宫中的九亲王之女邓紫方以及外甥女木槿,还有偶尔来凑热闹的皇帝,八个人演着过家家,却也过得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眼看着邓齐长大封王,果敢聪慧,出类拔萃,风评日盛,水涨船高,就连皇帝目光中的爱护和赞赏也日渐明显起来,朝堂上,一股二皇子取太子而代之的猜测蔓延开来。邓齐想保持一直以来的安稳日子,没有理会流言,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不久,静贵妃猝逝,是中毒而亡,十三公主邓盈也被牵连中毒,救治了一个月,终究没留住。其后,与公主要好的邓紫方回九亲王府,九亲王因办事不力获罪,紫方也被没入官妓。最爱护邓盈与紫方的七皇子邓臻迁居私邸,不愿回宫,那年他还不满十六岁。

没有任何证据,调查全部进入死胡同,对外只得隐藏了真相,然而邓齐明白,毁掉这一切幸福的,是太子的母亲,后宫之主、木氏出身的皇后,是门阀贵族的争斗,更是明明看到危险却采取了逃避态度,最终让亲人受到牵连的自己。

从自己的责任中逃避,是不行的。

不想失去的话,就只有用手中的利剑去保护。

当一个人被卷入国家这一巨大的系统,还妄想只有自己静止不动,迟早会被碾压粉碎。

治国之道,皇位之争,门阀对峙,这一切,早就已经无法逃离,所有人都不过是可悲的棋子,无法做出选择,感情也被无视,永远被利用的可悲的棋子罢了。

“只是单纯地宽仁容让,不会得到理解,只会失去越来越多的东西,一切都不会回来,没有人能保护所有人,也没有人能原谅所有人。”邓齐的话,与其是说给木槿听,更像是自言自语。

母妃走了,盈儿走了,臻儿也不肯回宫,紫儿和九叔蒙受那样的冤屈,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

“槿儿,宫廷之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稍有不慎就是无底深渊。我与太子,不,我与木家,注定是一山难容二虎,没有手软的余地。”最终得出的有些决绝的回答,字字铿锵,那是邓齐的决心,即使是一条染血的路,也要走下去,正是王者之风——保护两个弟弟,保护邓氏江山,这就是邓齐的选择。

“槿儿。”邓凌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齐哥哥和木家也是各为其主不得已至此?

邓凌说不出来。他理解兄长想要保护他们的决心,然而命运对于槿儿过于残酷,他夹在中间又能如何是好?

心痛,悲伤,三人同样。

不,最痛苦的是槿儿,她现在,一定有太多悲伤的泪水,太多对现实的怨愤了吧。

她会哭吧,兄弟二人本以为会这样。

木槿却没什么动静,良久,才抬起眸子,竟是笑盈盈地恬静温和的目光,那目光分明在说:没关系了,谢谢,齐哥哥。

谢谢你来对我说,既然已经解释清楚,我心里的结,也就过去了。

只有这一个疑问,为什么哥哥要做得这么绝。但是现在,这些都可以付之流水了。

——数月以来内心中的疑惑,槿儿正是在等着齐哥哥来给她一个解释。

对槿儿来说,不论多么大的事,只要你好好的过来,对我把事情说清楚,那就足矣。

如此地善于原谅,如此地容易原谅。

不,或许连原谅都不是,也许木槿从不认为谁做错了,她只是承载了一切,笑着面对每个人,温柔地对待世界。

即使在听到了邓齐一番没有人可以原谅所有人的言论之后,依然露出了笑容。

单纯的宽仁和善良。

仿佛大地一般,厚德载物。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有无法消弭的仇恨,木槿的字典里却没有那个字眼。

解释了,说明了,就可以让事情过去,没有任何虚伪的掩饰,单纯地淡泊仁厚。

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彼此携手,努力活下去。

不会怨恨,不会愤怒,对待这个世界,只有无尽的宽容与温柔。

这就是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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