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2)(2 / 2)
月色茫茫,那些布帛在容桐手里噌地燃烧起来很快化为灰烬。
然而决心下得轻易,真要瞒着长老会离开昆仑这个铁桶一般的钧洲最高殿堂,却是难如登天。她们预演过好几种逃亡方案,每一种的成功率却都不算可观,同时还要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可能付出的惨痛代价。
“我刚刚演的够惨吧?”容桐单手撑住窗台跳坐了上去,她半开玩笑道,“会不会长老会突然就大发慈悲,直接给我们放行了呢?”
抱琴看她的表情非常适合做成一个“但米不至”的表情包。
“好吧好吧,那咱们继续讨论点实际的。”容桐挠挠头,“是选方案一的你声东我击西,还是方案的二明修正道暗度陈仓……额,我还是建议咱们彻底忘了那个方案三吧,毕竟你拖住全部火力我一个人跑这种也太悲壮了点……”
“小姐……”
“而且主要实际操作性不高……不是我不信你的实力,但是咱们摆事实讲道理,我觉得你拖不到我跑远的时候……”
“小姐……”
“所以最后的下场很可能是咱们俩一起白给,逞英雄不是这么逞的——喂!!”
等容桐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九十度平躺后脑砸着枕头摔在床上,黑暗猝不及防地降临,是云被乌云压顶一般朝她兜头盖脸压下来。
“嘶……”她一边呲牙咧嘴的揉着仿佛要断掉的尾椎骨从被子里爬出来,一边还在茫然这个行云流水的过肩摔竟是在哪一瞬间完成的?
结果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她抬头对上了一张男人的脸——
“师妹……你可还好?”床边的清虚真人关切地俯下身来看她。
“咳咳咳……”容桐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往下巴上提了提,外头主卧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抱琴已不见身影。
“还……还不太好……”她虚弱的擦着额头上被惊吓出来的冷汗。
这人是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天宝阁的结界为何一点警示反应都没有?!
清虚真人叹了口气,“哎……罢了……”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枚玉简,上面泥金的纹路在他触碰之时倏然亮起。容桐藏在云被下的手骤然攥紧——这是政事堂的钧旨令!它本身就是带有大乘期压制性的法宝,怪不得连抱琴都直到最后几刻才得以感知到!
那枚玉简哒一声,被置在了容桐的床头。
清虚真人抽回手,“师妹,政事堂那边……答应放你回去了……金母元君亲自签的通行令。”
“她老人家的意思,说是落叶归根的确是人之常情,你若是想走……现在就可以动身了。”
他转达时的语气也有些犹豫,显然是是不抱希望的一句求情,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答应了,他自己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容桐一时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虚弱的表情没管理好,一不小心跌成了呆滞。
“总之……唉——”清虚真人面色复杂,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
“道阻且长,还请师妹万望保重!”
仿佛只是一次公事公办,他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也风过无痕。
抱琴推门而入,两人彼此眼神交换,最后容桐挣扎着坐起来,蹙眉拾起来床边的玉简。
“这确实是一份正式的昆仑出入通行令,”反复确认过多次,容桐揉了揉眉心道,“这上面给出的缘由是‘回乡探亲’。”
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但不用说她们也总觉得事情过于蹊跷,内里似乎隐藏着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猫腻。
“这里似乎有术法波动的痕迹——”她突然道。
“可是我并没有感知到。”抱琴却表示不觉,她走过来一探究竟,容桐却伸手打了个止住的手势,“应该是和当年的昆仑术法综合理论有关,我在他们教材的拓展延伸部分似乎看到过类似的遮蔽术——”
她试探地掐了一个法诀,并没有费什么灵力,完全是套公式开启密码锁一样,一道银光突然从透明的空气中掉落在被子上。
金属质感的圆环,和营造堂的员外郎冒险留给她的“打卡器”一模一样,像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清虚师兄刚刚进入化神期大圆满,算来也至少有六百多岁了吧?”
他的前半生也生长在玄皇的时代。紫光的“病”到底有没有救,他其实像所有从那个烈火烹油的年代一路走来的昆仑修士一样心知肚明。
“局内人、局外人,人人都看得出来,”她自嘲一笑,“政事堂的这个坑还敢挖得再明显一些吗?”
留在这里,只要她不死,终究会露馅招来杀身之祸。而通往朱洲的路上,谁知道又有什么在等着她们?
“还走吗?”
“走,但是我们先不去朱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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