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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汉童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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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校尉将梁宣等众人关在影翼阁囚牢之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从此不闻不问,打算将这些人困死在其中。事情已经过了三天。

三天。一个人的生命在没有水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又能撑得下去几天呢?

死牢位于影翼阁最深处的天绝宫,漫说是紫禁城中的人,就算是影翼阁中的影卫,也有多半不知道这神秘所在。更何况其中还只是关押了区区几个人,那便更无从知晓了。刚过了两天,囚牢之中的人,幸存者已经开始被饥肠辘辘的感觉折磨的几欲发疯。一些功力较浅的影卫,唉声叹气,开始寻求办法。他们在散发腐烂臭气的尸身中搜寻那些尚且新鲜的血肉,划开人皮勉强充饥。饥饿降临,人尽相食。这种情况历史上只有在大动乱、大饥馑之时才有可能发生,然而现在却真真切切出现在梁宣他们身边。

梁宣等人眼看着此情此景,当真是觉得触目惊心。他们几个功力较深厚,靠着控制呼吸吐纳,还能勉强熬住,但也已是强弩之末。因为,不吃食物,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囚牢之中没有一滴水,那真是对生命肌体最大的折磨。

藏地王看着远处几个影卫捧着死人的血肉,一边吃,一边呕吐几口,但仍然兀自反刍一般的回味着生鲜的滋味。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他的眉头蹙起来。喉头开始滚动。曾经在幽冥地狱中四十年的牢狱生涯,让他早已习惯这种茹毛饮血的取食方式。他开始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饥饿的办法。

而在一旁的遁机显然看出了自己主公的动机。

“大王,要不要?……”遁机试探着问。

藏地王目光几度游移,并未出言,低下头按着自己已经废掉的膝盖不语。腹中的饥饿感却出卖了他。

“梁兄弟,你要不要?……”藏地王转头问道。

梁宣正在打坐,此时慢慢睁开眼来。“前辈,你要明白,你现在已经不是幽冥地狱的囚犯。那种野人生活,难道你还要再体会一次?”

藏地王眼光黯然,沉默不答。旁边的雁留声忽然咳嗽了几声,叹道:“只怕过不了几天,我们就可以看到活人互食了。”

梁宣没有说话。深深呼出一口气:“琴妹,七弟,你们两个可还好?要不要我……”

“你要干嘛?”雁留声盯着他,他已经将自己的手腕亮了出来。

梁宣还没回答,闻琴已经发话了:“宣哥。你不要再做喂人血那种傻事了。当年在淮河漂流一夜,我已经喝过了。我可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梁宣苦笑道:“谁能想到我们还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什么淮河漂流一夜?”雁留声问道。

梁宣悠然望着头顶亮光:“当年我跟琴妹二人逃难,曾经在淮河中顺洪水漂流一夜,被困河中,没有食物,只能喝自己的血。其实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喝人血反倒是不错的选择。”

雁留声沉默了一会儿,手动了动。梁宣耳朵灵敏,早听出动静,伸手去挡,叱道:“你在做什么?!”

但已然晚了。鲜血一滴一滴,沿着雁留声的手腕滴落下来,早已落在他的前襟,粘在他的手上。如红烛泣泪,跌落玉盘。

“你疯了么?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怎的……”梁宣话还没说完,温润的鲜血顺着雁留声的手腕已经贴到了他的嘴角。具有热度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腥味滑入口中,脉脉的流动仿佛还联结着她的心跳。

“喝了吧。梁兄。”雁留声笑道。“我知道你们当年的经历。那其实、其实也应该算我一份责任。……”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梁宣将她的手腕拿开,把伤口捂住擦干净:“那是雁云清做的。”

“我爹爹的事情,也可以算作是我的事情。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梁宣没有再说话。

然而远在洛阳的六通庄园之中,早已返回庄园的几位庄主,却有一个在庭院中独立。他思索片刻,知道天机校尉决然不会将天牢之中的人放出去。

这个人就是金笔书生章算才。

章算才仰望天空许久,高天上残云几片。鸽子停在屋角。他伸出手掌来,那鸽子便自动飞来停在手中。他取出一枚信笺,填入鸽爪下的信筒。松开手,那鸽子扑闪着翅膀飞向远方。

昆仑山。

章算才暗想:“佳期宫主若是被困多日,有什么闪失。宗元圣使肯定会挂心。我须得早日为圣使大人送信。”他在庭院中望着鸽子远去,转身而去。

原来没有人知道,章算才,正是宗元圣使雁云清安插在六通庄园中的内应。他奉命潜伏多年,包括向藏地王打听噬功大法的线索,也是雁云清吩咐的。如今主人的爱女有难,他不能不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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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羊峡。

波涛如怒,峰峦如聚。滚滚黄河裹挟着浊浪从狭窄的高峡之间挤过,两岸高耸的山峰耸峙,如两把尖刀将飞扬的河水死死按在身下。高峰之下,黄河岸边,一处缓坡之上,千帐灯点点。

雁云清孤身独立瞭望坡上,俯视这茫茫大地。万物似臣服。他几乎以为自己已做成了梦寐以成的那个人物——逍遥侯。然而一切还远远不是时候。脚下的千帐灯火,就是自己从影翼阁处借来的数千精兵。他们精明强干、训练有素,不愧是秘密之师。此刻,他还要等待从长安来的另一半兵符。

远空中夜雾沉沉,忽然有一个渺小的身影破空而来。那是一只鸟。雁云清狭长的眼眶骤缩。他伸出手掌,那鸽子停在掌中。取下鸟爪之下的信件,他很快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内心再度不平静起来。

他的女儿,竟然果真如他所料,要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呵。

雁云清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是他终究会成功,正如雁留声始终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不可能放着自己的孩儿受难而不顾。但是这件事,当然不会由他亲自来完成。

“将这封信送到昆仑山。记住,在见到银汉童子之前,绝密。”雁云清清冷的声音吩咐道。

手下人得令一声,将信件重新塞回到鸽爪下。他摸了摸鸽子的头,那鸟儿就扑闪着翅膀,继续向西飞去。前方,夜雾沉沉,群山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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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翼阁外的枯井口,夜深风高,月牙初立,凭空忽然多出数人。他们走路几乎毫无风声。当先一人,身形瘦长,虽然身披黑色宽大斗篷,但仍然掩盖不住他的神采。月色之下,只见他的乌发闪烁着点点银光,那是几丝白发。

银汉童子年纪甚轻,但已是江湖上阅历甚深的老人物。多年的魔门高位,将他的心智磨练成一只狐狸。他们这样的人,处在逍遥门中,向来也只能是如此逼迫自己成长。正如……那个她。

佳期宫主。他此行就是为了她。也只有她,能让自己已经沧桑冰冷的心再度温热躁动起来。

银汉童子纵身一跃,当先入到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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