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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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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萨兹尔昨晚并没有睡着, 他趴在起居处的桌子上,想了一夜。

他精疲力竭, 但和子孤熙吵了一架后, 又异常清醒,累归累却毫无睡意。

耳畔子孤熙的话将散不散, 霍萨兹尔皱了皱眉。

良久,他似梦非梦,吐出一个字:“人……?”

也不知为什么, 他说完这个字后, 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即墨城的事。

彼时正值墨涅沙担任西帝,霍萨兹尔的这位西帝表兄也实在软弱。

大新国力分散,但墨涅沙没有延续他父皇的新政策, 而是沉迷于偏安一隅, 醉生梦死。甚至还天真的想讨好大平, 为自己找个有力的靠山, 遂派遣了霍萨兹尔去即墨城传教。

这是西域与大平建交以来, 大祭司的首次拜访。

在那之前, 祭司们只固守星宫,鲜少踏出月泉城界。

即墨城对大祭司的迎接礼仪空前绝后, 城内的西域裔为了等待大祭司的金车,在城门外守了整整一夜。

欢呼声如海如潮,而身为储君的子孤熙亲自迎接。

那是他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霍萨兹尔掀开了圣轿的帘帷, 就看见一位容光焕发的美男子骑跨军马, 金莲花样式的耳饰闪耀如星。

当时子孤熙的相貌和现在差距不大, 但更年轻热血,脸颊上还有一点未褪去的少年丰满。

他的眉宇间也不像现在那么戾气,当时他那个状态,敢在即墨城千年鼓楼的广场上振臂一呼,堂而皇之说自己能征服全世界。

子孤熙微微一笑,接过霍萨兹尔的手,将大祭司牵下圣轿,开口是流畅的西域问候:“欢迎您,大女神之子。在下郑王熙,乃今上的嫡长子,金莲花骑的统领。”

虽然早就听过这位郑王的名号,可见到真人的时候,有点出乎霍萨兹尔的意料。

霍萨兹尔不紧不慢道:“殿下很精通西域语。”

“因为本王也是贵教的信徒。”半分客套半分礼貌,子孤熙这样回答,“我对贵教的敬重之心久矣,得知大祭司光临即墨城时,我由衷感到雀跃。”

起初,他们之间的交流很少。最开始让霍萨兹尔留下印象的,不是子孤熙,而是他那位妖娆万千的妹妹,号称是即墨城第一美人的子舍脂。

那个女孩鲜活大胆,为所欲为,是一种不加修饰的□□之美,突兀地闯进霍萨兹尔清高的眼。

这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美学,冲击着霍萨兹尔的认知。

他见过很多西域的妙女郎,也不乏有人对他暗生情深。但西域里任何一个女孩对他的崇拜,都蒙上了一层对教派的敬重。

子舍脂的感情直白易懂,她眼中的霍萨兹尔不是一尊神像,而是一个她的“所有物”。

她恨不得一层层脱下自己华美的锦服,向霍萨兹尔验明自己的赤诚——她金枝玉叶的身体,全都写满了对那个男孩的青睐。为了得到霍萨兹尔,她不惜纵火即墨城,让战火焚烧星宫。

真是可怕的世俗之爱——

但子舍脂这层爱,映射得是另一个人——那个比子舍脂握有更高权力,替她焚烧星宫的人。

真正让霍萨兹尔对子孤熙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次无关痛痒的对话。

那段时间,子舍脂每日都去霍萨兹尔暂住的东极宫外庭,听他讲一些月泉神话里的教义故事。

那日午后,和往常一样。子舍脂手肘撑在石桌旁,目不转睛盯着霍萨兹尔。

一则故事完毕,子舍脂垂着眸,玩弄着自己发间的莲花链:“其实我以前一点也不喜欢听故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从你口中说出来,就觉得听多久都听不够。”

霍萨兹尔合上了这本经书,拿起了桌子上的另一本:“总有机会再听的。”

说完后,霍萨兹尔看到了她头上的金莲花坠,有十几条。那是她的皇兄子孤熙送给她的十四岁礼物,整整十四根金莲花闪着光。

问起来这些金莲花首饰的来历,子舍脂不悦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是二哥送我的,但我过几天就把这些莲花换下来,挂上你给我的金玫瑰。反正二哥也不稀罕我了,前几天我跟他要一对金丝蚱蜢的小玩具,他却把镶着红宝石的那个蚱蜢拆开给了子艳山,给我个光秃秃的。我好几天都不搭理他了,反正我有你在,还管他做什么。”

姐妹家的争风吃醋。

霍萨兹尔没有世俗家庭的观念,并不理解这种兄弟姐妹间的琐事。他也没说什么,垂着眼掀开自己膝上的经书。

“一个金蚱蜢而已,可让你抓到把柄了。”

霍萨兹尔刚掀开经文,只听到身后有树叶拨弄的簌簌声,紧接着一个人从背后的假山一跃而下,跳到了他和子舍脂的面前。

看到来人后,子舍脂赌气转过身:“真是无处不在,你还好意思来。怎么了,负荆请罪怎么不见你背着荆条呢?”

子孤熙有些好笑地看着妹妹,然后对着霍萨兹尔行了个平礼:“阿妹又来叨扰您了。”

“无妨。”霍萨兹尔用汉语回复他,然后垂下眼,并没有再去管兄妹二人的闲事。

子孤熙把子舍脂刚刚说的那个红宝石金蚱蜢拿出来:“我以后不敢浑水摸鱼了。艳山昨天跑来,说你为了个金蚱蜢去大闹了好几天,让我务必物归原主。你躲了我七八天,怎么还在生气。”

“我就生气,气你这个哥哥怎么朝秦暮楚的。她是好妹妹,我就不是妹妹,拿这些破玩意儿来糊弄我。”说完后,子舍脂一把抢过子孤熙手里的金蚱蜢,然后朝着远处用力一扔,“好啊,她不要的东西再给我,当我稀罕吗——”

结果那个金蚱蜢好巧不巧,扔到了有事前来的宋王身上。

宋王捧着一沓子的经书,那金制的蚱蜢落在了他的怀里,宋王只好捧着那经书和蚱蜢走上前来:“这又是在闹什么,老远就听到舍脂你在大吵大闹。”

看到亲哥哥来了后,子舍脂鼓着脸没有答话。

倒是子孤熙扯过子舍脂的金链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调侃:“今天大祭司这儿倒是热闹,平时也不见六弟来宫里走动。”

霍萨兹尔抬起头来,对着宋王微微一笑:“宋王殿下和我有约。”

子孤熙恍然大悟,然后噗嗤一笑,用手推了推子舍脂:“原来我和阿妹才是不速之客。走吧,别再让祭司看笑话了,这又不是在贺仙宫,随便你闹。”

生怕郑王不悦,宋王赶紧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几日老师给我布置了一项学课,正巧跟宗教哲学里的‘生死论’和‘轮回论’有关,我看不太懂一些西域的典籍,于是前来请教。”

从宋王的手里接过前几日做好的手札笔记,霍萨兹尔一点也不在意隔壁子舍脂和子孤熙的兄妹打闹,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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