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壹十七章】(1 / 2)
寒风吹动了寝殿外面的月华宫灯, 灯光从窗外透射进来, 贴在窗户上的纸花成了影子图样, 伴随着明亮的灯光一起落在几位太妃的素衣上。
于是素衣出现了新的花样, 虚虚晃晃, 似真似幻。有金色的花团锦簇, 有红色的刀光剑影——光鲜不断变换, 把纸花模样投射在几个人的脸和衣裙上。
伴随着太后略显粗重的努力喘息声,某位太妃身上的光影花样渐渐退去。她站起身来,身影淹没在漆黑的夜和影子中。
刘泓胧把手里的金莲花刺绣放一边儿, 站起来对常夏太妃、上官太妃说道:“今夜姐姐们也累了。不如我们先去帘后的桌上倚着歇息一下, 只有一帘之隔, 若太后真有什么不适,你我也都听得见。”
两位太妃今日也忙了许久,从太后生辰宴开始就在准备, 一直到伺候着太后生产,从卯时睡醒就没再阖过眼睛,实在困乏无力。
听表妹这么说,两位太妃稍微对视了一会儿。
思量过后, 她们才相继点头:“一起挤在这儿是不好, 堵得这屋子里都喘不过气。我们到帘后去,每隔一刻钟便进来看看。”
三个人来到帘后, 帘子似乎隔绝了这暖风殿的天与地, 帘前与帘后成了两个世界。
太后安睡的地方只点了一盏灯。
灯光黯淡柔和, 仅有的一盏灯晃晃悠悠, 摇摇欲坠,看来这最后的灯也燃不了太长的时间了。
三位太妃所处之地,洋溢着绚烂却刺眼的光芒。
上官太妃伸手挡住眼睛,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光辉;常夏太妃稍好,但仍感到光明如针般刺入,让她的眼帘上方隐隐剧痛;唯有刘泓胧沐浴在盛光里,荣辱不惊。
“胧儿。”等三人都围绕着帘后的圆桌坐下后,上官太妃突然握住了刘泓胧的手,她眉眼微低,轻声道:“你我的苦难从身为常夏世族的女子开始,一直到成为宫中的女眷,如今享太妃之尊,也算功德圆满。往后我们同太后一起在这宫里享福,喝茶赏花,养猫遛鸟,过清净的日子,再也不计较那些从前旧账了,好不好?”
刘泓胧望着她的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一样,忍不住笑出声。
但很快她就把嘲弄的表情掩饰过去,她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上官姐姐是福气的人,得先帝器重多年,惠王又是那般好人品,儿媳孝顺,孙子也能常常入宫陪伴。你子孙满堂,后代安康,我却受不得这样的清福。”
上官太妃神色一暗:“是我不好,乱说话。你的难过我明了,只是太后她……”
“我知道姐姐想说什么。”刘泓胧有些漫不经心,“我不怨太后。皓儿是废了一双腿,但做个废物总胜过没了性命;舍脂出家是她自己拧巴,怪不得别人;庆幸我还有一个女儿嫁得贵族;我有什么不满要去怨太后呢?太后很可怜了……”
听她倾诉的过程中,两位太妃也都低着头微叹。
不知是疲惫还是难过,在绚烂的光芒中,她们曾经貌美非常的脸庞上爬满了粗糙的岁月痕迹,遮都遮不住。
“好歹我的三个子女都尚在人世。”刘泓胧缓缓道出,“不像太后那般可怜……三子仅余一。”
话音刚落,她立马感受到了两位太妃疲惫眼睛中突然浮现的惊诧目光。
常夏太妃压低了声音,柔婉的嗓音中只剩沙哑的气音:“什么叫三子仅余一。”
刘泓胧下意识捂住嘴,但她眉头一蹙,想想后又叹道:“瞒又能瞒多久呢……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从清明节后再也没见过信王。”
上官太妃说:“我是觉不太妥,曾嘱咐惠王去信王府一趟,瞧瞧荣儿病得如何了。可惠王眼神闪烁,言语推辞,我想要问个究竟,他怎么也不肯说。清明节祭祖时,是你陪伴先帝一同去了昭宫,这么说来你知道信王的去处?”
“信王薨了。”
短短四个字,惊得在座其余两位都站了起来,常夏太妃仅是难以置信,上官太妃却显得悲痛至极,她用手撑住桌子,十根漂亮的长指甲紧紧扣住桌面,摁得她指腹泛白,指尖通红。
“怎么会如此?”常夏太妃问。
“清明节说是西民□□,实际上是一支金莲花骑的暴动。”刘泓胧还是低着头,其余人只能从上往下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和挺秀的鼻梁,看不到她在黑暗中隐匿的一丝唇边笑意,“阿熙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失了军心。不过金莲花骑们却错把荣儿当成了阿熙,荣儿是替他哥哥死的……不幸之中的万幸。谁都知道太后和先帝只爱阿熙,无论是谁替阿熙去死,他们都觉得是万幸。”
“不要说了,胧儿!”上官太妃呵止了她的话,她赶紧回头,凝视身后被风吹起的一缕薄帘。
薄帘内床上的身影若隐若现,宛如虚幻。
上官太妃稍微放柔了语气,声音压得极其小声,“千万、千万别让太后听到这些话,她会活不下去的……”
突然一阵雪风刮来,冲破了窗户这个最后防线。
窗外风雪,夹杂着阴寒的气息卷入屋内。太妃们素雅的长袖被风刮得飘飘欲飞,绚烂的大盛烛火也在摇晃,光影瞬息闪烁,刹那明灭,可帘子之外的地方,却没有一盏灯真正熄没——
唯有帘后的那盏微灯灭了。
——
神藏倚靠在玉龙阁外,心中忐忑不安,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还要提防子孤熙从太后那里回来。
当神藏闻讯赶到御花园,子舍脂正紧紧的搂着霍萨兹尔,她把晕厥过去的霍萨兹尔牢牢地抱在怀中。
面对着那些想要将她和霍萨兹尔分开的禁官们,子舍脂的表情变得格外凶狠,她美丽的皮面终于裂开,露出了最里面的嗜血暴躁。
直到看见了神藏的时候,她凶狠却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公主的口中吐出恶狠狠的警告:“去告诉你的皇帝,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得到我想要的人。不然他就杀了我!杀了我啊!就像他杀掉那个疼爱我的哥哥郑王熙一样!”
神藏面色不变:“公主怕是在宴会上喝醉了,认错了人,说了胡话。”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把公主和月耶分开,醉酒之后与禁官肌肤相亲太不成样子。”
那些负责将他们拉开的人才刚刚伸出手,子舍脂就恶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见势不妙,神藏刚想上前制止,他的身后就传来了戏谑的笑声:“哦,原来宫中也有神藏大人你搞不定的事吗。”
神藏回头,看见道幻缘正缓缓走来,嘴角凝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眼睛瞥向一旁的子舍脂和她怀中之人。
子舍脂怒极反笑:“道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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