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1)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夜转千帆舞。
水声与摇橹从人声喧扰里渗出来,偶尔掺杂着许些秋日的凉意。夜里的泷水,本因似一匹墨蓝的绸缎晕染着月色独有的光华,只是今夜分外明丽。色彩缤纷的光影拓着淡黄色的景幕,全然被投入了这安逸的泷水里,竟教这终日沉默的泷水也似叫嚣一般。
苏幕遮是晋阳最好的一家酒楼,四层楼宇,飞甍檐望,精巧别致。户牖正开处,正当临着那不安生的泷水,灯火熠熠,远山绵绵,明月皎皎,尽入眼底。轩窗之内到摆着张圆木桌子,样式老旧,雕花精巧,技艺精湛,这本应置于仓库珍藏的不凡之品,如今却摆满了山珍海味,徒教作一张平凡的木桌使用。
“小卿,你今日且管吃,吃多少算多少,我请客。”一身绫罗绸缎整整齐齐的熨贴在身上,头上的小玉冠在满堂辉煌中映射出柔和的光。本应是一副富家子弟的模样,此刻却殷勤地向着一位姑娘递着筷子,一双明眸里闪着期待的光华。
那姑娘端坐于绣垫之上,朱唇边倾下一抹微笑,接过了那犀箸,端庄地挑起眼前的食蔬来。她看着这满汉全席,嗔怪了他一句:“又献殷勤,又要央求何事?”
“无甚大事,就是帮我……打听点儿事呗……”那富家子弟也一撩衣袍坐下,也不知从哪里摸索来个檀木小盒,拽过人家姑娘的手就把这檀木小盒塞在人家手里,随后便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生怕是错过这姣好面容上的一丝表情变化。
“又是江湖上那点儿破事儿?来之啊,你可真要辜负你爹对你的期许?”晏小卿隔着那紫绢纱手帕打开了那檀木小盒,一只琉璃缠金丝的芙蓉簪子躺身其中,在灯火荧染下熠熠生辉。小卿见此,只得长叹一声,抬头便撞上那漫溢期许的双眸。
“我还有弟弟呢,他老赵家的生意又不是后继无人了!快,快告诉我,江湖上那个……那个什么……呃,就是那个被灭门的谷璃门的消息!”那叫来之的青年突然振奋,紧紧地拽住晏小卿的手腕,片刻便又急急收回,敛了敛脸上那激动的神色。
晏小卿听得这问话,细长的蛾眉轻轻蹙起,搁了那檀木小盒便从这绣垫子上起了身。她似乎有些踌躇,背向着这满庭灯火摇曳,一时间噤若寒蝉。
“不过是寻常的江湖争斗罢了,你一个商人子弟,何必去理会这些事情?”一袭粉色匀纱的绢绸缓缓转身,深黑色的眼眸里浅浅的地铺排着担心与难为。晏小卿注视着坐在那里有些失望的青年,虽然很想满足他涉身广阔江湖的心愿,但一想到他无甚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功绝技,就算到了江湖也难以安逸,晏小卿就不想再去与他叙说江湖的风云变幻。
“你简直和我老爹一样无聊!”赵归眉头皱起,心有不悦,发了些牢骚后便一阵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门。两人相对无言,这原本热热闹闹的节日气氛也被一阵冷寂的沉默所取代。
赵归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随后便径直走到那雕花户牖前,默然地注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楼下的人活动各异,但全然都敞开了笑脸,与铺排满街的灯火绚烂相得益彰。他的眸子向远定格,焦距散落在远方的山河之上,也不知那里是否是所谓的江湖。
“谷璃,我去定了。”
“也罢,你……照顾好自己吧。……其实我想说的是,谷璃之事,似乎并不像普通的江湖纷怨那样简单……而我,真的对此事知之甚少。”晏小卿看见如此煽情而励志的画面,不由得觉的得自己太过铁石心肠,内心也稍稍松动。
“说啥都不如我自己去看看呢!我老爹那边,就麻烦你了!”赵归撇下在在一旁僵着不动的晏小卿,推开屋门就打算溜,赶紧去实行自已的大计。
“想来江湖也应是无甚风险的吧,像我这般睿智聪颖之人必然能混个风生水起。”赵归一边下楼,一边大声劝慰,连他到了苏幕遮的一楼晏小卿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也许有些人注定要在江湖里。天命所归,人事难阻。”晏小卿也看向那户牖之外,百坊千家,灯火如昼,江山绵亘,不知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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