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 / 1)
沐微言和刘芸听到动静急忙赶了出来,便看到这一幕。这是五月天,可是雨也冷,极易受风寒。沐微言弯腰便去拿立在门边的伞。梁景瑜却伸手拦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管。那两个人的事,他们插不上手,自然也不能插手。沐微言瞬间觉得有种无力感,她认识杨书羽的时候,杨书羽眼中就没有她。那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少爷,她看着便想,今后若是家中有了弟弟,决不能成为这般。她想着,这般霸道任性的人,决计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可时过境迁,昔日的小少爷,还是小少爷,即便披了一层温文尔雅陌上如玉的外皮,他依旧是那个任性的小少爷,傲气不减,容不得半点瑕疵。可不同的是,她竟然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最可怕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却帮不上忙。这是何其可悲。
屋内一片悄然,屋外雨声淋漓。杨书羽在雨中站立了一会儿,伸手将眼镜摘了下来,伸手抹去了镜片上面的水滞。陈一白看了他一眼,道:“现在冷静了吗?”
“啊。”杨书羽轻声应了一声,将眼镜重新戴上后,镜片后的眼眸却深了下来。
“你可知当日你渴望归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归来之时?那时他意气风华,满腹才学,总觉得自己能做些什么,为民为己,为着自己的一腔热血。但是归来之后,他又做了什么。明明想参军,却因为罗山一事,没有实现。明明想着修建机场,一展才学,但如今机场也失事了,而他就是罪魁祸首,至今冤白不清。明明想着自己归来了,能看到亲友亲昵,不说生活长远,单单是半年的时间,兄长不在了,亦师亦父的授业恩师也不在了。那么他当初到底是为何而归来,归来难道是因为想看到这些吗?
“你说,愿以所学之长,为民效一己之力。你说愿化满腔热血为动力,做力所能及之事。哪怕上不了前线,也能在身后摇旗呐喊。哪怕所投无门,也愿守家安一方。”陈一白一字一字的将他曾经的抱负说了出来。他依稀记得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华,置身于船上,与所有归来学子一道述说前程美景。可如今,他又经历了什么,不仅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工人,还害死了自己的先生。那些抱负就如同昙花一现一般。花开落地,尘埃落定。
“可你看看你如今的摸样,那些话都被狗吃了么?”
杨书羽伸手将湿淋淋的头发扒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雨水打下来,有些凉。但更凉的是心。
“你说你喜欢建筑,所以学了。而如今,你连你喜欢的、选择的都不要了。“
是啊,他是那么喜欢这个专业,为此在国外兢兢业业的学着,就因为有些东西,泱泱华夏没有,就因为传承五千年的古国,不论是修铁路,还是修航道,不论是跨江还是跨河,都足足慢了西方国家好多年。他想着,可以学成归来,将闭塞的古城传出千里之外。但是还未归来,就已知晓,所学无用了。就如梁老所说,战乱期间,破坏居多。但是和平年代,重建更多。以他所学,需要的是等。等呀,他能等。时局不能等,别人更是不能等了。
“一白,我曾以为我所学能惠及古城,修桥、修路,哪怕是修房屋建大厦,也是可行的。但是事实证明,我是过于自信了。”
“那么你放弃了吗?”
放弃吗?怎么能,但是一想到机场的那场事故,他竟是连反驳都做不到了。
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与肖杳无关,也不是故意的,但是现下却连是不是真的是他的错都快分不清了。他想说不是,但是那些设计确实出自他手。
“我没想放弃,但是我却是不敢再站在那个地方了,我没办法面对那么多人的死。”而我真不能面对的,却是先生的死。“也许你们当初说的做的都是对的,我确实不应该接下这件事情。是我太不自量力了。“梁老当初几次三番的推拒了这件事情,却被他轻易的接了下来,梁老虽然无可奈何,但也多次劝他,既接了就认真的去做,做好了才行。但是他认真了吗,认真了,做好了吗。没有呀。
梁景瑜一声不吭的站在屋内,满眼都是无可奈何。他记得当初一名工人被砸死时,杨书羽那不敢相信,又愤怒又无奈的表情。而现在,机场失事,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一个意外之举,都能耿耿于怀,更遑论是那么多条人命。可即便知道这个人的自责自怨自恨,也不得不硬着心肠逼他站起来。因为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是,你是不自量力了。我们明明说过叫你不要冒进,但是你听没听?我们明明那么极力的劝阻了,但你又听进去了吗?我们明明说过让你既然选择了参与,就一定要安下心来,专心做好这些事情,防人护己,可你又听进去了吗?如今事已至此,我们说得话,你是不是就更不愿意听了。“陈一白的脸上也全是雨水,已然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吶,一白。你明明是最不希望我参与此事的人,为何现在极力劝我的人也是你。你当真是觉得我做什么选择都不对么?“杨书羽话音刚落,脸上便是一痛。可再痛,也不及心头的痛。这些人明明是他的亲人他的朋友,明明是看着他如何从神坛跌落的,为何这些人还要踩着他的伤疤,逼着他去揭开伤口,任伤口血肉模糊呢。
“是,你做的选择都是错的。从你开始回国,我们就不赞成。从一开始要参军,我们也不赞成。从接手机场的事情,我们也不赞成。可即便我们是如此的不赞成,你也还是去做了。你做便做了,我们只能想方设法护着你。你不懂局势,我们帮你分析,你不懂派系之争,我们让梁景瑜护着你。你大哥去世,你万念俱灰,我们是如何苦苦的劝你做好本心,做好本职,不要有疏漏。可是你做了什么,你自以为问心无愧,所以从来不避着肖杳,甚至还隐瞒了山中共党的事情。你道你是清白的,但是在你有罪的时候,任何选择任何做法都是能推你入深渊的。你知道为了洗脱这个私通共党的罪名,我们做了多少事情,外祖的保证,梁景瑜的保证,我的保证。这一层层加起来才换回了你站在这里。难道我们做的这些还不够吗?我们不能代你选择,但是同样尊重了你的选择。你既已做了选择,却连这点风险,这点担当都没有吗?跌倒了,再爬起来。哪怕是十次百次,终归是努力了。你连试一试都不愿了吗?“陈一白的话语越说越快,就如同要将这些年来的愤怒与不甘统统发泄出来一般。他恨他没能阻止杨书羽的选择,他恨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杨书羽已经接触了那么多不该接触的人。不管是肖杳,还是那个刚刚才知晓的根据地,这些都是越了线了。国军不会善罢甘休,杨书羽却是受了无妄之灾。可这些,杨书羽真的明白了吗。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的不忍,他希望杨书羽知晓。但真的说完,看着杨书羽发白的脸庞,却是如此的痛。我们护你,呵你,帮你,不是让你缩起头来。我们只是希望看到你如蒙尘之玉,渐渐显露出光华来。
“你当真是无药可救。“陈一白最后说出来的,却如渗毒的蛇芯一般,缠绕过来,让人周身一寒。杨书羽瞬间僵在了那里,被打的疼痛都不及此刻的心灰意冷。
“一白,你说的太过分了。发生这种事情,书羽也不想的。凡人都会犯错,错了会犹豫会彷徨会自责自怨自艾。从这一步走出来需要的是时间,是理解。但是你们却连这点点修复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他,就逼着他去做选择。是,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可是哪里跌倒了,哪里也痛。痛了,会哭,会闹,难道不应该吗?“沐微言再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冲了出来,朝陈一白大声说道。但是越说,泪水却掉得越凶。她也有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她也有躲在角落里惶惶不安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有多么的希望身边的人能理解她能安慰她,那么现在她就有多希望这些打着为杨书羽好的名义的朋友们能给杨书羽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可以疗疗伤,缓缓痛呀。
“呵呵。“陈一白漠然笑了起来,看也不看杨书羽一眼,转身走进了雨幕里。厚重的雨幕很快便遮盖了他的身影。
杨书羽傻傻的站着,沐微言也陪他一起站在雨中,任雨水冲刷。两人似乎都想哭,但是真正哭出来的却只有沐微言一个人。梁景瑜无声的叹了一声,也走了出来,在杨书羽面前站定了,道:“我知你难受,我知你痛苦。但是你焉知一白就不苦了吗。你可知,梁老为了救你,求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保证,才保下了你。如今你却撂担子说不干了,你让那些人如何信服,你让拉下脸的梁老情何以堪,你觉得他老人家九泉之下能安息吗?痛失亲人,你又怎知一白就没有你痛。那是他在世的唯一一名长者,长者逝,焉能不痛。所以,书羽,跌的下,就能站得起。难道你就不希望找出真正的真相吗?“梁景瑜说的诚恳,但说得很慢,说完之后,也不等杨书羽有所反应,便转身离去了。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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