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时忽逢君(1 / 2)
雪天出门的人不多,司机也好心地选了条景色不错的路,从车窗里可以远眺整个苏家老宅全貌。
高门深户,四方大院,次第连绵了半个山坡。层叠檐瓦,错落起伏。远看着实气派。
两人下车,拎着行李,扣了扣门环。门却只是虚掩着,走出来个十六七岁小姑娘,背着画架,看起来正好出门要写生。看到她们说:“不好意思,这几天准备家族祭祀,不再对外开放。”看她们风尘仆仆来了一趟也不容易,好心劝道,“你们绕个路,现在天还早,能参观旁边的博物馆。”
叶瑾瑜没料到这个情况,忙说:“我们不是来参观的,之前和苏先生约好谈生意,请问苏先生是否在家?”
小姑娘正是苏娉婷,有些好奇地扫了她们几眼:“哪个苏先生?这一大家子都姓苏呢。”
“苏恒先生。”
苏娉婷心下一惊:大爷爷?突然想到刚刚在母亲那里旁敲侧击,打听到这次太奶奶要重新祭祀的原因,好像就是大爷爷要卖掉什么祖传的宝贝,让太奶奶生气了。再看这两人,登时脑子一片清明:“你们是来找我大爷爷买东西?”
叶瑾瑜点头。
苏娉婷眼珠子一转,秉着多一事多个热闹,再加上捅了篓子还有小姑奶奶扛,愉快地把雨初二人请了进来:“那你们跟我来吧,大爷爷和太奶奶好像也在商量你们要的东西呢!”
瑾瑜和雨初对视一眼,不再多话跟了上去。
她们俩专业也都算是搞古物的,对这些本身就挺有保护价值的深宅大院不算陌生。但是真的绕过照壁,跨过一道道门槛,还能时不时看到小孩子巴着窗户看她们,这感觉还是有点儿微妙。
“大爷爷要卖给你们什么呀?”苏娉婷打探问。
在见到苏恒之前,叶瑾瑜并不想多话,眼前这个女孩子在苏家什么地位也摸不清,所以只是笑着圆了过去:“哪里到买卖这一步,现在还没谈定,东西得见了才知道。”
这话也是事实——鼎她的确没见过,如今也存了几分鉴宝的意思。
苏娉婷暗自瘪嘴,知道也问不出来什么。转了个话题:“你们怎么联系上我大爷爷的啊?他每天都呆在宅子里不出门,来找他的人也少。而且你们还是外地的?”
叶瑾瑜微微一笑:“我也是公司派来的。倒还真不清楚苏先生怎么和公司联系上的。”
苏娉婷耸耸肩,几人已经到了前厅,她道:“我去帮你们叫人。”
小姑娘先跑了,叶雨初不动声色打量这片地方……这方大宅子,怕是要有上百年头了。风吹雨打,日晒雪埋,愈老而愈沧桑,无处不透着古朴厚重。
“小地方见真章。古建保护得真不错。”叶瑾瑜叹口气,“那些特别有名气的,破四旧的时候都砸稀烂了,倒没有苏家老宅的福分。”
叶雨初颔首:“是啊。就是不知道祠堂在哪。”
叶瑾瑜挑挑眉:“等不及了?”
她眯起眼笑笑,轻声道:“从进来,就直觉你这次生意怕不好谈。还是趁着能进人家家门,先饱眼福吧。”
姐姐莫名被妹妹堵,没好气扫她一眼:“警察做多了,直觉都是坏的。”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苏恒没见着,倒是苏娉婷扶了位老态龙钟的妇人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了,我让阿恒闭门思过,现在他怕是没工夫见你们。”老太太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娉婷同我讲了,你两人来意。老婆子我只能说一句,谢谢二位好意。你们千里迢迢跑一趟,也是辛苦。今晚就在这宅子好好歇一晚,明儿个我让阿恒再同你们道个歉,这次是他欠考虑,都没和我商量,冒失了。”
老太太生怕自己说得不清,又加上一句:“来得都是客,我会好生招待。但生意是不做的。”
叶雨初眉头一动,有些好笑得看向老太太: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福寿团花绣纹的貂皮大衣,拇指上翡翠扳指一眼就价值不菲,精神矍铄,目光精明。的确是个贵气又骄傲的老人……刚刚说出那番气势压人的话,看来也是苏家老太一贯作风,倒也不稀奇。
只是,自家姐姐的强势风格,叶雨初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叶瑾瑜何等聪慧,当然看出来其中症结——只怕苏恒总交不上货,就是和眼前这个顽固的老太太有关。
“婆婆,你好,我叫叶瑾瑜,华夏拍卖公司的文化顾问。”果然叶瑾瑜一边开口,一边大大方方地做出了握手礼,顺带得体的引荐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叶雨初,“这是我妹妹,叶雨初。”
她礼貌地微微鞠躬:“婆婆好。”
“我很荣幸收到苏恒先生的邀请,特来拜访贵宅。多加打扰,很是不好意思。但苏先生盛情难却,我作为晚辈如果推辞实在不像话。另外,”叶瑾瑜笑了笑,“苏恒先生是收藏界的大师,有了能够观摩苏老师收藏品的机会,我这个后辈肯定当仁不让的。相信您能理解我的心情。您能同意我与妹妹留宿一晚,非常谢谢您的支持。”
叶雨初心里为姐姐叫了声好。
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是“苏先生”请来的,就算眼前这个老妇人再强势,对外人颐指气使也没有道理。更何况,最后这一个“支持”,更是微妙。
“至于您说的生意……”叶瑾瑜礼貌而得体,不卑不亢,“不好意思,因为苏老师没说到底什么生意,瑾瑜也搞不清楚。所以明天晚辈会亲自拜访苏老师,一问明白。相信苏老师慈爱后辈,定然不会避而不见,婆婆您觉得呢?”
苏老太脸色阴沉,知道自己看似张扬,却输了机锋,心头生了闷气。偏偏娉婷不满地叫起来:
“太奶奶,你说来得都是客,我同学留上几晚也没关系吧?”
苏老太暗瞪她一眼:“小孩子插什么嘴!”她胸口起伏,但也无法,只好叫佣人过来,给两人安排东厢房的房间,恨恨离开。
叶雨初见老太太和少女走远了,边跟着佣人往东厢房走,边低声对叶瑾瑜叹道:“你不怕气坏了老人家。”
“怎么会。”叶瑾瑜笑得开心,“锦衣玉食一辈子的老人精,健朗着呢。”
叶雨初:“……”
叶瑾瑜知道自己虽然占了便宜,但眼下老太太在气头上,再跑到人家眼皮底下折腾纯属不讨好。更何况只是给自己争取来了个同苏恒谈话的机会,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索性今天好好放松——
正是下午三点,日头正好,在叶瑾瑜看来,就是妥妥的补美容觉的天气。
她小心卸了妆,看着旁边素面朝天还皮肤白嫩的妹妹,没好气地轻拧了一下她的脸,闭眼佯装赌气道:“补觉啦,初初要跟姐姐共赴鸳鸯梦么?”
叶雨初头上垂下一滴冷汗:“……”她的好姐姐还是这么的,荤素不忌啊。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祠堂。”叶雨初打定主意,走出了房间。
不知是因为身处在老宅中,还是真的太过清闲,本以为已经对文物考古不再感兴趣,偏偏对那个青铜鼎有了期待。因为她们住在东厢房,祠堂当然是要往西走。只是老宅屋子多,大宅小院一间套一间,这一路居然也没遇到住户,周围清净,脚步声清晰可闻。
冬日下午,阳光和煦而不刺眼。没有热度,却清爽亮堂,映着地上积雪,晶莹洁白,分外好看。叶雨初渐渐也失去方向感,只觉反正横竖还是在苏家大宅子里打转,索性由着脚步,随便转悠。
大体方向是向西的,只是究竟走偏到了哪里,倒还真不清楚。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