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飘零久(1 / 2)
肩头上那人动了动,苍白的唇慢慢贴到她耳侧:“傻姑娘,别哭了,会打嗝的。”
叶雨初抱住她,虽然止了泪,依然双颊微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双眼红通通的:“……你还取笑。”她自己都没发现,这样低声抱怨很有撒娇意味。
这话念完她就嗝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无语。哭得狠了,吸进太多冷空气,就会不停打嗝。然而叶雨初心头最大的恐惧消失了,整个人登时松垮,索性什么都不管,任由自己嗝个不停。
“这下好了……嗝。你说的,嗝,都准了。”
姬云都缓缓坐起身,凝视她,眸光星亮,带着疲态都掩不住的认真:“嗯,怪我。深呼吸试试,慢慢放松,会不那么难受。”
叶雨初听话地调整呼吸,果然打嗝不严重了。
姬云都扶着树,慢慢站起来。叶雨初没忽略她不自觉蹙起的眉尖,心里咯噔:“姬云都?你要干嘛?不歇了?”
姬云都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四周松林,她轻声叹息,眼中划过心疼:“真吓傻了,也不看路,越跑越远。”
“什么?”
姬云都把手递给她:“来。还走得动么?”
叶雨初看着递过来的手——
指骨修长,手型漂亮,和雪一样莹白,分去了三分月光的皎洁。容易让人想起上好的白玉。可是片刻之前,这只手、这条手臂,真的和玉石一样,僵硬到没有一丝柔软。
她有些不敢碰。
“怎么了?”姬云都发现她呆怔盯着自己手臂,就是不动。
叶雨初暗自咬牙:“没事。”搭上她的手。上面传递来的力道清晰可触,借着撑地反弹,一把将她拉起。
虽然冰冷如旧,却是正常的、有弹性的皮肤和肌肉。不是记忆中那般可怖。
叶雨初没有立刻松开,依然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掌。
姬云都好似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拉她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中走着。她不知叶雨初出神,只觉身后人走得踉跄,便停下步子:“雨初,踩我的脚印,会好走些。”
叶雨初被她叫回神,忙应了。
“……姬云都。”
“嗯?”
“我们还是歇会儿吧。”
姬云都果然停驻,回头轻声问:“累了?”
叶雨初抿抿唇。眼前人只要不是刚才那副雕塑一般的状态,都能带给她无尽的心安。漆黑的眼睛里永远透露镇定、从容。可她还是疑神疑鬼,总觉姬云都突然醒了,实在不能更好。但总有什么不对,就好像惊悚之后心有余悸久久不散一般。
她说“雨初,且歇一歇”,相识许久,第一次见她如此疲态。虽然现在那人握着她手的力道刚好,还是熟悉的强大存在,但隐忧就像颗种子,埋下就生根,再难掘出。
然而叶雨初始终无法欺骗。终于还是诚实地摇头:“我不累。但是——”
“那还是走吧,哪怕慢点,也不要停。”姬云都轻轻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她头上撞伤的地方,垂下眼睑,“这里是林区,没开发过,不安全。”
叶雨初还有些犹疑,就听那人接着道:“你不冷?”
她方才一直心神不宁,都忽略了身体的感知。被姬云都一提,顿觉身上湿透,风偶尔吹过,简直冷得不像话。
见她打了个寒颤,姬云都不由分说得迈开步子:“快走吧。 ”
苏宅西厢灯火通明。
苏皓月神情严肃:
“叶小姐,您的妹妹应该……没事。”姬大人不是赶过去了么?
“应该?”叶瑾瑜冷笑,“我找不到她,你们也说不清人在那里,哪儿来的应该?苏小姐,我已经报警了。我不想废话,现在请你让苏家上上下下起来找人,找到了再说。”
苏皓月直视叶瑾瑜眼睛:“不用大费周章,我知道您妹妹大概在哪里。您给我五分钟时间准备,我带您过去。”
“想大事化小?”叶瑾瑜并不好糊弄,“我不答应。让苏家人都出来,尤其是苏恒,我一个一个问。”
“她不在苏家。”苏皓月深吸口气,直接摊牌,“请您相信我。”
叶瑾瑜眉宇皱成“川”字,似是不信。
苏皓月无暇解释,直接把娉婷和叶瑾瑜推出了房间:“等我一下。”
旁观了全程的苏澹月一言不发。
苏皓月捏了捏眉心,打开衣柜,拿出几套冲锋衣、登山鞋、手电等装备。准备妥当也不过只花了一分钟,背对着苏澹月,她轻声开口:
“你要走,是不是?”
苏澹月依然双手环胸,不答。
苏皓月咬唇,把床上散乱的药瓶呼啦全部拨进小药箱,推到苏澹月面前:“把这个带走。有些是在高研所里开发的伤药,专门针对我们体质。”
也不等她回应,苏皓月打开背包做最后检查,明显当房内再无旁人。
“我不满足。”苏澹月突然开口。
苏皓月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是接着娉婷进来之前、自己发火时说的那句。
——“苏家现在这样,你满足了么?”
——“我不满足。”
苏皓月心如坠冰窖,都忘了收拾。只呆呆得看着她。明明苏澹月就站在自己面前,眉目清晰,伸手可触。可她却觉得隔得太过遥远。
她在苦海另一端侥幸地等待,百年时光刹那弹指,走过霜雪春风,偶尔回望黑暗的过去,还时不时心悸如逢恶鬼;而十三岁的温柔澹月被拉扯成虚幻的影子,在阴暗、肮脏的笼子里,被大火一吞而灭。再定睛看去,已是另一个高挑清丽的女人,眉目酷冷,一步一步从地狱那端,踩尸骨,斩烈火,踏浪尖,带着再也琢磨不透的心思,来到她面前。
“我不会收你的东西。”她轻描淡写,“老板会怀疑我背叛他。都走到这一步,各为其主,各凭本事吧。”
“不要多想,阿姐。”看到苏皓月眼底突如其来的惊喜,苏澹月心底轻声叹息,“你一直是姐姐,我从未否认。不要愧疚,路是我自己选的。这百年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人强迫,当然也没受苦。拜药剂所赐,我可以说话了。”
“我们也算做过二十年敌人……但那都过去了。你现在不在国安工作,只要不暗地里帮姬云都,也无需见面拔|枪。只是人各有志,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苏澹月不需要对方应和,她慢慢把所有该说的话,一点一点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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