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带为君结(1 / 2)
她嗅着橘子皮,心渐渐沉下来,浅浅睡去,梦中尚有橘香,稍带了点清苦气味。
醒来时大巴已停在龙山县汽运站。旅客三五成堆下车。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背着包就走了。龙屠似乎车上和坐她身边的大叔聊了聊,大叔关心地问:“小娃儿们到哪去?”
“我们去虎峒村。”
大叔惊讶:“去虎峒?你们找带路的了吗?”
“带路的?”雨初不解。
姬云都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找了位叫老彭的本地人。巧了凤凰那边有老朋友和他熟,就托人先打了招呼。”
“彭主任啊,”大叔笑得咧嘴,点点头,“你们朋友会办事,托了彭主任就没啥岔子。”
“大哥认识?那还真巧。我们几个女娃,第一回来山里头,生得很。不晓得路,不懂这边规矩,就怕冒失闹笑话。”
姬云都露出点好奇神色,拿捏分寸,乖巧礼貌又不呆蠢。
“老彭就住我家对门!”大叔嘿嘿,“我带你们找他去!也难为你们。老彭好抽一口,要真不放心到时候递颗烟,啥事儿都好办。”
“备着呢,哪能不递烟。”
“……”
虽然客套,但闲聊甚欢,也不妨碍姬云都套出不少关于“老彭”的信息。
身后两人都有点懵。
叶雨初垂了眸子,不吭声跟上他们,龙屠则咽咽唾沫,呆望前面聊得热火的两人。
“她还会搭讪……老彭是谁啊?我咋不知道,叶姐你……”
“跟上吧。”
叶雨初打断她,怔然看着姬云都背影。她虽然始终没回头,但刻意压慢大叔的步子,明显是在等被落下的她们追上。
“她不会害我们。”只说了这么一句,叶雨初就不再闲聊。
龙屠瘪瘪嘴,也磨蹭跟上。
龙山县城不大,他们四人打了个车,很快到大叔自家盖得小楼门口。
虽说土家族人喜欢吊脚楼,但住城市里,还是砖瓦房自来水电过得滋润。龙山好歹也是个县城,除了偶尔路上能听到些晦涩的方言,这里和其他县城没啥差别。
“喏,那就是彭主任家,他老婆没事儿,家里都有人。不过这点儿他可能还在上班。你们要不先来我这坐坐,喝碗茶,吃个饭,再去他那儿都来得及。”
大叔很热情,出租车就抢着付钱,就当顺路送了,现在背着麻袋还要招呼她们,就差没往小楼里拽。
显然和姬云都这一路胡侃,他很中意。
“不了,您忙您的吧。上学那会儿就琢磨想来,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龙山,又不累就不歇了,到处逛逛买点儿特产。”姬云都礼貌地热络,“谢谢向叔!”
大叔也不强留,哈哈一笑,只说:“行,你们要逛回来老彭还不在,就过来找我,我带你们直接到办公楼找去!”
他进了门,龙屠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姬云都神色复杂:“还真能扯。”
姬云都恢复沉静,说:“先找旅店休整一下。”
不论她说什么,叶雨初都默然照做。
龙屠跟在后面,开始不怀好意地啧啧:“不去买特产啦?还上学那会儿,一把年纪哪个大学敢要你,不怕被拆咯。”
姬云都顿住脚步,淡漠的眸光扫过她,龙屠觉得身上汗毛一竖,打了个激灵,登时收声,条件反射地缩到叶雨初后面——直觉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果然姬云都不盯她了。
叶雨初出声:“就去那里吧。”她指着马路对面一家小招待所,目光里带着征询。
过了马路,姬云都向招待所柜台询问钟点房,龙屠站在外面,终于忍不住了:“叶姐,你看她凶巴巴的样子。”
叶雨初看向龙屠的目光有点复杂:“小刀,她她有研究生学历的,没说谎。”
“研究生?……研究怪力乱神怎么生孩子吗!”
龙屠转不过弯:姬云都会上学,猪都会上树了!
叶雨初:“……”
她只好谨慎道:“她是公大的公安学硕士,梁哥也清楚。”
这次换龙屠彻底惊呆。
“而且她年纪也不算大。”叶雨初想了想刚才龙屠怀疑的理由,“不到三十,可能是平时太严肃,你老觉得她成熟。”
见龙屠不说话,叶雨初上下打量她两眼,终于想到个比方:“人不可貌相。就像小刀你看起来,跟初中生没两样。”
“我、我有毕业证的。”龙屠突然紧张起来,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我也是上过学的。”
“当然。”叶雨初笑笑,“你来应聘巡逻警,政治处的同事会审查简历的。”
龙屠讪讪而笑:“就是就是。”
“听说你有嵩山少林武校的毕业证。把老方丈打一顿,刻萝卜章印的?”冷不丁身后传出淡漠的嗓音,龙屠嘭得跳起来,猛回头,果然是姬云都。
她已经订好了房间,要她们上去。
龙屠咬牙反驳:“你……瞎说啥。咱俩都有毕业证,没差!”
姬云都挑眉不语。
叶雨初只道她在玩笑,问:“你怎么认得老彭?现在不去找他好么?”
“先上去休息。老彭那里不急,梁信打过招呼。他刚和我联系说在忙,下午开车带我们去。”
叶雨初这才搞清楚,原是梁哥从中做了准备。
龙山县城气温也很低,随便找的招待所屋子略显湿。
姬云都订了两个标准间,龙屠粘着叶雨初,最后干脆拖雨初进了一间,门咔哒一关才算了事。
隔着门少女还咕哝:“自个儿玩去吧,嘴欠的闷石头。”
叶雨初:“……”
裹在被子里半天都捂不暖,脚都还是冰冷的。叶雨初本来就满腹心事睡不着,这下更难受。
旁边床上的龙屠倒没心思,沾枕头就睡得正香。
她发了会呆,干脆坐在床上。
盯着荧光屏忘了眨眼,很快眼球就酸得要命。没心思玩游戏,点到快捷记事。里头记了不少破案时的线索,最近编辑的都是从文巷的无名尸案。
无声叹口气,回想间只觉恍惚:好好一个案子,怎么就把人折腾得越来越远,从凤凰辗转赶到虎峒。
原本以为尸体是尸体,覃老板是覃老板。现在两个忽然合一,真是措手不及。
拉下记事单,一行小字入眼。可能当时打得比较急,标点都没输入。
十二峰下虎峒竹楼
愿卿与我莫失旧梦
叶雨初望着这十六个字,反反复复,如受霹雳。
“旧梦?”她喃喃,只剩了气声,“……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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