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身于断崖(1 / 2)
“……你能半小时内到禁崖么?你不来,我有点怕。”
叶雨初说出了她的恳求,要姬云都帮忙。可还是有点不自在,生怕姬云都拒绝,尴尬地闷头继续抹胭脂。
虽然姬云都应该不会拒绝。
因她闷头,错过了姬云都一刹失态。
素来冷如冰雪的人,长睫止不住轻颤,黑白分明的眸子陡然蒙上了一层雾霭。湿润朦胧,映出的灯光也潋滟欲碎。如湿重的深山云雾藏进眼里,下一刻就要化雨坠落。
有些人生来刚毅。
不惧刀锋,不畏火海,不避生死。
独独受不住自己在意的人一点真挚的剖白,更何况它来得猝不及防。
叶雨初涂完胭脂,放回盒子。
覃檀推门而入,她把衣服拿进来,繁复的长袖裙衫,裙上百褶,分明是留仙制式。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目光中找到了默契——这身长裙居然是朱红色的。
“覃檀,没弄错么?为覃照奔丧,陈犀会穿红色?”
覃檀点头:“没错,待会儿马上换。你还得盘头发,我先给你画额纹。”她手上又沾了些红胭脂,直接在叶雨初额头眉心处画起。
姬云都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突然眉头拧紧。
不到一分钟功夫,叶雨初额头多出了几抹奇怪的纹路。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隐约觉得这轮廓像某种猫科动物。
老虎之类的简笔画。
覃檀催促她:“换衣服吧,戴好面具从后门走。那边也能到母亲房间,而且路近。我之前送药都是走后门。”
那厢鼓声陡然响起。
屋子里都听得异常清楚,鼓点和着心律,颇为惊心动魄。
“来不及了吗?”叶雨初在竹帘后套好裙衫,盘好发阖上面具,问。
“不会,阿妮姐还在饶间里。叶小姐,只有三分钟,你一定可以把她换出来,对不对?”覃檀脸色虽苍白,但还算镇定。
叶雨初与姬云都对望一眼,颔首。她们出了后门,行在曲廊上,檐下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她为了走得快些,把裙摆全部提在手里,露出运动鞋。
姬云都瞧了一眼,默不作声。
外面鼓声冲天,鼓点里夹杂歌吼,都是汉子们粗犷的嗓子。山歌唱得波澜恢宏,倒真有欲地动山摇的气势。
叶雨初留心听了一小段:
“匿捺他未额阿捺他,
“诶拉石榴卡蒙打阿纳……”
她惦记陈犀,也无暇多想。只愿这些人再多跳一会丧歌,腾出时间。
转过拐角,隐约听到前面有人在吵:“阿畲太!阿畲太!”
远处火光冲天,夜色里分外明显,黑烟越来越浓。
吊脚楼成堆连片,又都是木质的,屋檐上头盖着杉皮茅草,一旦失火,很容易一下子烧成火海。
鼓点开始忽然变乱。
也小了下去。
姬叶二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想到覃檀。
她放的火?
壮汉纷纷朝冒烟的吊脚楼跑,赶忙救火。
透过花格窗,姬云都望见覃贵扶着覃老太,蹒跚离去。
她欲动身,身上手机却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扫了眼,眉头陡然皱起,眉宇间竟难得见了犹豫。叶雨初猜测是很重要的来电,忙道“你先接,在这等陈犀”,闪身进了饶间。
陈犀跪坐在棺材前,棺材四角点了长明灯。
果真一袭衣裙,红如血染。
脸上覆着面具。
如不是面对棺材,四方都布置成白色的灵堂,她竟似身着嫁衣,即将出嫁。
还未凑近,忽然难闻的酒臭味浓烈扑鼻。
……怎么忘了这阴魂不散的臭味!
叶雨初心里咯噔,陈犀也惊觉,转头死死盯着她,彻底暴露。
“覃太太,你得先离开这里。”
待看清她的脸,雨初一怔:方才匆忙并未仔细看覃檀递来的面具。如今直视陈犀,面具不是先前的虎图腾,而是交缠的蛇纹,狞厉绘于双颊之上。
双蛇头张口吐信,毒牙停在眉心处。
想必自己脸上也一样。
“这里太危险。”她抓紧陈犀手臂,意图将她拉起。
小臂在她掌心抖了下,似乎害怕碰触。
陈犀回到虎峒后性情大变,雨初只好加重了力道。陈犀直接用力挣脱,后退了两步,慌张要往外面跑。
叶雨初截住她,反手擒拿:“陈犀,不要再闹了!”
陈犀却大声哭喊起来,叶雨初没料到她会如此,情急之下卸了她面具,直接捂住她的嘴,却被她狠狠咬住,一阵剧痛从手背传来,牙齿咬破皮肤和毛细血管,温热的血沿手臂滑落。
雨初眉宇紧皱,还是将她向外面拖。
就算她精神病犯了,也要把她拖到姬云都那里!
见叶雨初箍着自己,咬破手都不放开,陈犀竟坐地扭动起来,发髻都被打散。
“陈犀,我是叶雨初,叶瑾瑜的妹妹,你要我帮你,都忘了吗!”
陈犀痉挛嘶吼:“……滚、滚远点!”
挣扎间,衣袖里匕首滑落,没有带鞘。
雨初蹙眉。
就是这极短一怔,陈犀惶恐中爆发了潜力,推叶雨初扑到棺材上。她后腰撞上棺材板儿,痛得发麻,棺材盖都被撞开了条缝。
“你走,走!”
外面覃老太太的咳嗽声已经传来,姬云都没出现。
陈犀爆发的勇气用尽,又开始哆哆嗦嗦,满脸泪痕,看着叶雨初,眼中除了绝望,还有很多她不懂的东西。
外面那些人回来了。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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