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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情答有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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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爬,也要爬出去。

血肉模糊,奄奄一息都算不得什么……只要不是已经死了。

在大山深处的古墓里被怪蛇咬死,甚至连死亡的讯息都很难被发现。

也许最后档案上会添上这么一句:叶雨初,二十四岁,籍贯江苏苏州,凤凰县公安局警员。于20XX年12月30日就从文巷口无名尸案赴虎峒村调查失踪,下落不明,疑似死亡。

之后封入档案馆永久存档。

简短得可怜,即使反复抠读字眼,也找不到丝毫她的影子。

从生到死,都无法从任何只言片语里,寻到与她的关联。

原以为能活七十年,还有两万多日夜能默默陪伴。总有一天、总有天我会有自信,自己于你无法代替,我会有勇气……

偏偏消极得忘了:死亡这件事,从不是如约而至,而是忽然之间。

莫提七十年,七秒都奢侈。七秒何其短促,一句剖白的话都说不完。

至少要见她一面,把闷藏心里的话告诉她。荒诞也好,厌恶也罢,不过是怕她不应。如果死了,只能屈居为回忆里的幻影。就是能一切都如愿又怎样?

别说一切。分明连“一丝”都没了。

不要死。

我……不要死。

[桀桀桀……]奇怪的笑声从心底传来。

[不要死、不要死……]那声音也在诡笑重复。

她身体渐渐发热,太阳穴突突直跳,热血冲上脑子,心跳声不断放大,砰砰。砰砰。

她奋力地撑起身,抠住台基上的刻纹,指头抠进缝隙,却觉不到疼,身体好似变轻了,挪腾毫不费力。

没有光,却能清晰看到怪蛇俯冲至头顶,睁开的双眸一片猩红,映出怪蛇扭曲的巨影!

腥风再度逼近,颈间白光大亮,黑蛇被吓退,突然就畏缩不敢动。

她对此浑然不觉,形如鬼魅,逼近大蛇,抽出了刀又反手在蛇头上狠狠一插,大蛇的鳞片剧烈抖动,痛得扭曲不休。

她的速度太快,面容呆滞。除了猩红双眸里的狠意,竟再看不出一点活人情绪。

第二刀直接削飞了半个蛇头,大蛇奄奄一息。

可颈间玉坠的光却亮到刺眼,接触的皮肤开始烫红起泡,好似被烙铁灼烧。

她眼皮动了动,烦躁得扯动玉坠,可碰到又被烫得缩手。那坠子越来越亮,她一把握在手中,掌心被烧灼到冒烟。

提刀对准颈子,竟是想把系绳挑断,刀却被莫名其妙打飞。她怒火更甚,欲将来人杀尽,可抬眼看清捏起的拳头却打不出去。

眼前先是一团黑影,慢慢汇聚成一道人影,有头有身体。

赤红眼眸中漫起茫然。

“是你……”

看到来人嘴唇动了动,似在应答。但她耳鸣嗡嗡,什么也听不清。

掌心里灼痛感渐渐消失,白光也逐渐褪去了。

腥味一瞬更浓了,她看到来人提着刀,脑子里声音不断叫嚣砍了她,可身体就是不可控制地陷入松懈。

你要……砍我么?

身上却迟迟没传来痛感。

她感觉周围温度在下降,再无血冲上脑昏昏欲睡的错觉。

视线一会清晰一会模糊,还不若睡去。但来人扒住她的肩,反复地晃,还轻轻拍她的脸。

叶雨初目光呆滞,鼻腔里满溢血腥味,一张嘴,喉头发痒,嘴里都是甜腻腥气。

“咳咳……”

来人小心揽住她,想箍紧,又怕勒她难受,只好轻轻环住,手指在她后背划字。

“我是云都”

她写得是镜像字,叶雨初很快都认清,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明明这瞬安心得快能立刻睡去,脚底也虚软,可偏偏止不住哭。

脑子里一片空茫,混沌得其实想不起任何伤心事。

只是好似这句话就是开泪匣子的钥匙,她“说”了出来,自己的眼泪只能不断溢出眼眶,滴落她肩头。

她感觉姬云都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更加温柔地环住她。

“听不清吗”

叶雨初头搁在她肩窝,粗重地呼气。松开了刀,拽过她胳膊,把她指尖攥紧手心里,说不出话。眼泪还在啪嗒坠落,像要把全身的水分流干,她也懒得管。

耳鸣太严重了,脑子里还是犹如针扎,点头这样小幅度的晃动都觉生疼。

姬云都仿佛感觉到她的难受,由她攥紧,腾出另一只手继续写。

她感到姬云都一笔一划,又开始写。她认真感觉那些笔画,横平竖直,凑成有效信息。

“你”“做”“的”“很”“好”

她每写一字,都会顿一下。等雨初认出,轻声念出来,再继续下个字。

你做的很好。

姬云都指尖顿住,雨初知道她写完了一句。

她脸上还有泪痕,却闭上眼笑了,稍稍动了个字眼又念了一遍:“我做的很好。”

嗓子沙哑,像声带充血,完全坏掉不能说话。念每个字都撕裂般疼,但还是固执地反复喃喃。“……我做的很好。”

叶雨初眼里浮出奇异的光泽,像听到表扬开心的孩子。可只亮了一瞬,又陡然暗了下去。

“不,不够好。我只一味在做错事。”

可这忽然暗下的眸色,却不是黯淡,不是失落,只觉深邃。如同吸纳光泽的黑洞望不见底,风暴暗涌,深沉如渊。

这双眸子望向姬云都,映出她苍白如纸的容颜,反而让姬云都一怔。

见过她很多种眼神:温和的,自信的,固执的,清澄的,坦然的,调皮的,心虚的……只是独独没有现下这种。

哪怕她眼里猩红已经褪去,姬云都心头还是涌起莫名不安。她不记得从前,行事一向直来直去,心思也清明,为何会有这种时而隐忍时而狂喜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还是……记起什么了?

什么叫一直做错了?

姬云都想问,却猛地想起她听不清。手刚覆上她背脊,她却突然凑近姬云都,嗓子哑的不像话,一字一顿:“我只做好了一件事,值得你表扬。那就是把怪蛇杀了,没有死。”

她忽而笑了,笑容稚气又满足,望向姬云都的目光里带着不自知的迷恋:“因没有死,所以还来得及,都来得及。我还可以做好第二件事……抱你。”

叶雨初松开攥紧她指尖的手,姬云都低头看向她捏拢的位置,微微怔然。

可下一刻,便觉腰身一重——

叶雨初单手搂过了她。

姬云都难得错愕,雨初眼底墨色忽而浓重,如乌云骤至。有时踌躇得只是极小一步,一旦豁出去主动了,会带来难以言喻的畅快,想要一次把平生勇气都赌上的彻底失控。

尤其是脑子里耳鸣还未彻底消失,轰隆轰隆直响,更平添诸多躁意。

我没有死,想通了一些事,也不肯再忍。如不诉愿,何来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一切如愿!

她只觉不餍足,张开捏成拳头的左手,突然眉头皱了皱,皮肉撕扯引发钝痛,玉坠嵌进掌心,被血染红。

但她顾不得这些,把坠子扯开,扯痛伤口也不过就蹙了下眉,旋即双臂穿过姬云都腰际,交错收拢将来人紧紧箍入怀中。

姬云都从未见过这般的她。看到昆仑伤了她,心里一沉,不曾想却被一把抱住。可身体本能反应快过理智,她回拥住雨初,像拥住了此生最轻盈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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