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楚腰掌中轻(1 / 2)

加入书签

颈后一阵冷风扫过,寒气幽微。

墓室本就阴冷,甬道狭长,一点细微的空气流动都被放大,阴风拂面。只是这风也带浓重湿气,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叶雨初声音不大,余音却回响在墓室里,久久不绝。

尧的儿子的陵墓……可能么?

“目前来看,丹朱陵的推断最吻合现有信息。”姬云都语气镇定,好像再惊天的秘密也难以让她讶然。

“云都你说,虎峒人……覃照他们,会是丹朱的后代吗?”

叶雨初轻声发问。她想起之前去祠堂路上,覃檀眼里的哀痛和恐惧。

那时覃檀只说,我们是不能出去的。没有那样的好事,阿妮姐回来了,也疯了。

“族人囿陈、世代为奴”的诅咒,是不是就是落在虎峒村人的身上?这诅咒在近千年的流传中不断演变,最后变成不可打破的禁忌。

哪怕陈犀疯癫无措,还对它充满恐惧!

“你了解丹朱么?”姬云都不答反问。

叶雨初哑然:对一个作古了上千年的人,她根本谈不上“了解”,最多是听说过。

丹朱虽然贵为帝尧的儿子,史书记载却少得可怜。

无论是虞书尧典,还是史记,甚至被列为禁|书的古本竹书纪年,都很少提及——不过寥寥几笔,记载在舜得到帝位后,曾经避让过一段时间,但是天下人不愿臣服丹朱,还是跑去归顺舜,舜只好顺从天命,做了帝王。

丹朱的光芒被隐去,舜却由此彪炳千秋。尧舜禹三代的让贤传说,一直是千年来漂亮的美谈。没有揭竿而起,不见金戈铁马,最高权力过渡得风平浪静——但因其过于古远,其实很多细节完全无法考证。

连史书仅有的只语片言也佶屈聱牙,晦涩难懂。

可是……

几千年前的人,真的就不知野心为何物么?

部族之间倾轧挞伐,一进一退都是血淋淋的利益得失,就算尧舜大度,可尧背后的陶唐氏与舜背后的有虞氏,真的就毫无耿介么?

所谓禅让,所谓“饱食终日,哺熙以游”的上古究竟是历史,还是被美化了的传言……

谁又能说得清楚。

“……我不了解。”最后,叶雨初答得保守,“可如果这真是丹朱陵,这块碑文也没有造假,”她脸色发白,目光却炯炯有神,盯着石碑,“那很多漂亮的传说,都要彻底被打破了。”

以前不乏有所谓“异端邪说”,认为舜囚禁了尧,流放了他的儿子丹朱,通过逼宫,登上帝位。这块藏在陵墓里的碑文,不过是又一重有力的佐证。

甚至它还揭露了更多:丹朱走投无路时,率领存余的陶唐氏部族,投奔了南方的驩兜部落。

丹朱从未放弃过与舜争天下……却最终惨死异乡,结局落魄至极。而他的族人被幽禁在几千年前的湘西群山之中,世代为奴、不得解脱!

“不了解也没关系。我们不摸金也不考古,由它去吧。”姬云都语气淡淡的,“覃照就是死得再离奇,总不至于是丹朱觉得寂寞,爬出棺材杀了他。两个孤魂野鬼,还凑不齐一桌麻将。”

氛围方才还严肃得很,突然插上这一句,登时肃然气氛被荡涤一清。

叶雨初没忍住苦笑:相识许久,只觉她沉默的时候居多,难得此刻说风凉话。偷瞄姬云都一眼,才发现她始终眉眼淡漠,瞧不出玩笑,也瞧不出多认真。

大概……只是想让我平静下来吧。

毕竟这里不是什么安全地界,凶险无处不在。

叶雨初脑子里突然出现个画面:寻常厉害人物,不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已是气度不凡。可要换做姬云都,只怕不仅颜色不变,还要欣赏片刻。末了幽幽叹上一句,说崩就崩,这山忒不结实了些。

“这种话……还是等出去了再说。”

她无所谓,叶雨初倒真有些担心丹朱的魂儿恼了缠上她。

毕竟怪力乱神……也见了不止一次了。

姬云都不置可否,带她绕到九尺石碑背面,这一面就不再是古文字,而是用朱红色线条勾勒出的简单石画。

画面明显分成上下两个部分,上部丹砂着色鲜艳,画着被巨蛇缠至奄奄一息的虎。

……又是蛇与虎。

叶雨初在心底叹气:这画构图极像之前的武士俑。只是垂死的女武士干脆被换成了猛虎。

“陈犀”和“覃照”这两个图腾都能在丹朱陵里寻到一点起源,可偏偏蛇虎还是摸不到头脑。

她无意纠缠,精力全部集中在下半张图画上——

那是一个粗陋的人形,全部用暗红色颜料涂满。但“红人”腰部突然断了,上腹与臀部之间隔了一段空白。

灯光照在空白的腰部,明显看到一条清晰斫痕,像是用斧子在石碑上狠狠砍了一道,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恰好在腰的位置。

叶雨初明显更倾向前者:“腰斩?”

她心里咯噔一下,和姬云都相视一眼,却见她轻轻颔首,显然二人都联想到了同一件事:

覃照的尸体,在公安局解剖室里莫名其妙消失了下半身。

切口平整光滑,像极了……腰斩!

叶雨初不敢大意,俯身仔细观察,又小心摸了摸:“这不是朱砂涂的,更像是猪……或者其他动物的血。”

上下两幅图联系起来,像在描述一场活人祭祀。

叶雨初神情严肃:“云都,我们可能还得往里走。”

她们来虎峒就是为了查清覃照之死。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本无意搅扰古人陵寝,可偏偏这座疑似上古帝子丹朱的大墓,冥冥中和覃照的死起了联系。

就只能循着线索探下去。

“咳……咳咳……”

旁处突然传来低低咳嗽,雨初想起被她们落在一旁的陈犀,忙跑过去扶起她。陈犀眼窝深陷,眼神呆滞。

她脸上还有干了的巴蛇血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蛇胃粘液酸臭的气味。

感觉到来人,她反手一把握住雨初手腕,力气大得誓要将它生生捏断。

再加上她掐的是叶雨初右手腕,本就拉伤的地方撕裂般扯痛——叶雨初右臂都痉挛地抖了一下,条件反射要抽回,陈犀脸却凑近她颈窝。

相距极近,她清晰地听到了陈犀奋力吸气声!

陈犀在拼命“嗅闻”。

她闻什么?

叶雨初突然想起之前的酒臭味,方才一直被巴蛇血腥味盖着,她都没注意。被陈犀古怪的动作一提醒,她感觉自己身上酒臭味几乎直冲上脑。

“好浓。”陈犀嗓子都哑了,只说了这两字,教叶雨初身形一僵。

她暗自深吸口气,再不犹豫推开陈犀!

手中探照灯晃了晃,陈犀被照得刺眼,抬手遮挡。看她反应正常,才彻底放下心:“好了。没事了,阿妮。”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