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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地为囚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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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里“覃贵”腐烂空洞的眼好像突然有了瞳孔。僵硬死板的画,似乎活过来了。在地狱尽头嘲弄她的失态,自作自受。

——“雨初,你信不信有鬼?”

信不信有鬼?!

相比鬼神通天,妄图寻找真相的她就像愚蠢的木偶。被未知的力量游戏嘲弄,完全不知道结局会怎样。

几天前公安局里陈犀执拗到病态的质问,陡然从记忆深处浮起,轰鸣着炸裂耳边,让她几乎控制不住眩晕。

龙屠足音靠近,好像在折返。之前掺杂在脚步声里有节奏的“奇怪声响”,却渐渐放大,像海螺里遥远翻滚的浪涛。

轰隆。轰隆。轰隆……

“不能歇了。我背你走。”话居然是从右边传过来的,姬云都不知何时从她左手边走到了右手边。叶雨初不敢太出格,身子往左边靠,离尸体画像远一点。她抬头望向姬云都:“不用……”

一口气陡然卡在喉咙里。

右边石壁并非空空如也。和“覃照尸体像”相对的右方,也有壁画!说不上来是人还是兽,脸上眼耳鼻嘴俱全,身子却弓缩一团,四肢着地爬行,手上长满白毛,指甲暴长,像被削尖的白骨——分明是爪牙!

她盯着壁画,连基本伪装都忘了,神情呆滞。

恍恍惚惚地,好像覃老太又回来了。老人的脸苍老病态,阴阳怪气。阴鸷地咧嘴狞笑,你是它们选中的。身子要烂成鬼了,浑身发臭、头疼、指头痒、生出白毛……

“雨初,别发呆。”姬云都不知她怔愣什么,回头顺着她目光看去,眼底浮起震惊,转瞬沉沉如墨。

“怪物?”

“……怪物。”她喃喃重复,甚至忘了像之前一般小心遮掩。

肩上陡然一重:“你看得见。”

叶雨初陷入错愕,她被姬云都掰过来,力道温柔中透着强制。只好仓皇移开眼,不敢和她对视。

姬云都被突如其来的认知打乱心绪,连催她走都抛之脑后:“什么时候的事。”

“跑回去找你的时候。”

“为什么不说。”

“我……”她顿了顿,只觉伥鬼一事无从开口。

“叶姐,你们怎么停了?”龙屠已经跑回来,打破了两人紧张的僵局,“这墓道虽然黑咕隆咚,但没啥机关。也不知道覃老婆子当时到底按了啥。”

被龙屠一搅,叶雨初终于获得一线喘息:“你为什么也能看见。”

“看什么?姬云都,你欺负人?”龙屠语气严肃。

姬云都本来耐性极好,但此刻放弃了漫长对峙,拉过叶雨初:“先离开这里。”

叶雨初这才恍然:什么都瞧见了,却不动声色隐瞒的不止她一人。如果不是被最后这两幅画骇得惊魂不定,恐怕还会彼此粉饰太平继续瞒下去。

“到底看啥?”龙屠左右环顾,突然眼瞳瞪得老大,盯着壁画一脸不可思议,“这涂得好像覃照!在局里他就这副鬼样子把梁哥吓了个半死。”

叶雨初感觉视线渐渐模糊。眼球酸涩无比,恐怕神奇的夜视能力快要消失。

“我现在看不清了。”

“啊?”沉浸在奇诡壁画里的龙屠猛地抬头,一脸震惊,“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就看不清了?”

姬云都没吭声,脚步越来越快。龙屠既想跟上,又有点兴奋想继续看壁画,很快被两人落在身后很远。

叶雨初踉跄追上姬云都的步伐:“之前路上的蛇虎壁画,你也都看见了对不对?蛇围住虎,虎的肚子里又吞了蛇。怎么解释?还有两条虎头蛇交尾,我也想不明白。”

姬云都不做理会,却一针见血:“为什么不问怪物?你不是总提怪物么?

“眼睛突然异常,看来有些话不全是空穴来风,更非我多心。你还想继续瞒我什么,瞒多久,雨初?”

叶雨初不知如何应对。双唇嗫嚅,“伥鬼”二字停在唇舌上,呼之欲出,又有点犹豫。

她闭了闭眼。

“记得欠我个解释。”姬云都声音淡漠,“现在没空闲耗,先出去。”

她越走越快,倒让叶雨初恍惚。回头望向漆黑不见底的来路,总觉姬云都好像赶得很急:“没空?”

“啊救命!”龙屠突然惊天动地的惨叫,“姬姬、姬云……大人!”

叶雨初听到“啊”的叫声,面色一沉,来不及磨蹭,转身往龙屠大喊的位置跑去。姬云都比她还要快一些,先看到了双手握着长斧柄的龙屠——墓道甬壁不知何时竟然又被触动机关,开始缓慢翻转!

龙屠满脸痛苦神色,手中斧头刃深深嵌入石板里,可她还是握不住斧柄,握得青筋毕露的手,却还是不断往柄端一头滑!

她只剩下了胸口以上身体还能隐约看清,后面则完全陷进了浓墨一般的黑暗里。

叶雨初拉住龙屠的大臂只往另一边拖拽,却感觉黑暗里有股巨大的力道在抗衡自己,甚至隐隐要将她也拽进去!

“痛痛痛!姬云都疼啊!”龙屠疼得呲牙咧嘴。

姬云都扯得是龙屠另一只手臂,她本无意交流,斥道:“忍着!”望向龙屠身后漆黑一片,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龙屠疼得脸都发青,握着斧子的力道更小。离得这么近,叶雨初更清晰感觉到不是她的错觉:龙屠身后的黑暗不像没有光,而是光线根本照不透。就好像里面藏着个通身漆黑的未知怪物,在和她们僵持、拼命拖拽龙屠下去!

她双手都拉住龙屠,无暇再分|身,冲姬云都道:“我来拖着,你注意小刀身后!”叶雨初还想提醒,却突然愣住:如果我都注意到了,她不可能没留心,而且她两只手都在拖拽龙屠。这不对劲,她至少得腾出右手握刀……

……她的刀呢?

在甬桥这一路,总觉得姬云都哪里不对。但仔细观察,人好端端走了一路,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此刻终于恍然明白:姬云都从建木树梯上来之后,一直是两手空空。原本右手始终紧握的长刀,从她进甬桥后,根本就没再出现过!

建木树梯起火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雨初说不下去:就算姬云都身手敏捷,赤手空拳怎么打?

龙屠支撑不住,双手还是滑脱了斧柄,整个人掉了下去,叶雨初感觉脚底的石板都在倾斜,踉跄也跟着滑进甬道另一侧,隐约看见姬云都伸过来的手,她伸出手却没有够到。

再没有力挽狂澜的存在。

轰——甬道猛然阖死!

她空空下坠,忘了拽紧龙屠,径直四仰八叉摔了出去。突然肩头一重,好似凭空出世般,身体不可控地被它扭转成仰躺,而后腰上一紧,头却被一把托起,耳边传来好几声砸水闷响。

喷溅的水花蒙湿了眼睛。

身下柔韧软绵,又浸在冰凉水里,完全没有冰冷坚硬的石板应该有的触感,一点都不疼。

这认知让她呆滞几秒,转而探手去摸索,却被一只寒凉的手握住。

“嘶……骨头都要断了。”龙屠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恍惚。

箍在叶雨初腰间的力道也悄无声息撤回。她浑身湿漉漉的,把身下人拉起抱住,头埋她肩头,身子止不住轻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你有没哪里……”

磕磕巴巴话都说不全,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了。上一次还是苏家后山的林区里,她也是仰躺在地上,睡得再安静轻柔不过,却教叶雨初深深的恐惧绝望。

“我没事,摔水里而已。”没有闷痛的暗哼,听起来不像说谎。

她听到姬云都低声吐气,脑中一片空白。将信将疑放开她,姬云都方才摔躺水里,整个人都湿透了。现在站起身,衣衫贴紧肌肤,还在无声滴水。

“这哪儿来的水。”

姬云都没吭声,顺手从水里捞出个重物。叶雨初离近才看清,原来是龙屠的马战长斧。她在甬道阖死前自己跳下来,还带了斧子。斧头包了一层水膜,刃口泛着冷光。

龙屠慢腾腾淌水过来,她个子矮水已经漫上了大腿:“好疼,撞上块石头,人都要摔傻了。”

姬云都把斧子递给她:“胳膊还好吗?刚才怎么回事。”

问完拉过叶雨初步伐匆匆,淌水时哗哗作响。

“没事,可能你拉得太狠,有点抽筋。”龙屠接抹了把脸,有点心虚:“我去看壁画,可能离得太近,不小心擦到了边。结果突然那墙就开始转,而且还有黑影在拽我的腿!”

叶雨初皱眉:的确有黑影。但现在又凭空不见。

龙屠惊魂未定,勉力追上姬云都:“不是说那玩意过了十多年,已经弱得不禁打了吗?怎么还……”

姬云都瞄她一眼,眸光冷漠。也不多言,只步履更快。

龙屠心里咯噔一下,总觉有寒气冒出毛孔,止都止不住。她看不透姬云都,却总错觉姬云都把自己给看了个通透。保险起见,她已经把“鬼力”换成了“那玩意”——明明在进山之前,姬云都说这里只剩游散的鬼力,弱得很。

墓道里本就阴森,这里和刚才的甬道有相当的高度差,才突然下坠。墓道里出乎意料都是水,好在青铜虎头灯几乎悬在顶端,虽然幽暗不明,好歹还有点烛光。

龙屠个子矮,淌水时稍微艰难一点都很敏感:“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水在涨?”

刚掉下来的时候水只漫到她大腿。就这几句话功夫……已经浮上了腰际。

“暗河水漫上来了,抱怨也不要停脚。”

叶雨初心里一沉:刚才始终掺杂在足音里的轰隆声,难道是水浪冲击竹楼的声音?如果真的是,只怕姬云都也听到了。

刚才她们还在地势相对高的甬道上,还有多点的喘息时间。现在情况更糟。

龙屠刷得脸色惨白,努力跑起来:她们也就走了不到一小时,建木树梯七八百米的高度竟然都被水涨满了……这哪里是涨水,更像是山洪爆发吧?!

微不足道的甬道,撑不了多久就会完全被水塞满,如果出不去,她们都会溺死这里。

水越涨越高,很快淹到龙屠胸口。她本就怕水,现在更加难受,脚步一虚浮竟然差点踉跄栽倒水里。好在姬云都及时拖起她,也无暇顾及其他,扛在肩头,扯过叶雨初:“跑!”

龙屠头闷了一下,肺里呛了水。在姬云都肩头颠着,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水不断上涨,已经完全漫过两人的腰,即使是跑也很难快。叶雨初每一步都很艰难,视线模糊看不清路。可能因为上涨得太快,周围水里好像有暗湍急流,擦过腿脚,冰冷又瘆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打着涡旋。

前面还是茫茫的水,没有尽头。翻成了浪,挤满整个幽狭墓道,汹涌而至。漫到胸口,压得她难以呼吸。

有手捂住了她的口鼻,浪头瞬地将她们淹没,直接冲出老远。

她意图游动挣扎,水里好似包裹无处不在的力道,再度凶残得将她们推开,龙屠本就呛了水,一时手上脱力,与她们一冲而散。

这里水涨得太快,很可能甬道是封死的。雨初脑内开始缺氧轰鸣,背后狠狠一撞,似乎是撞到了墓道的“尽头”。

内脏好像都被移了位,慌乱中又呛了水。水里太静了,被推到“尽头”后,那股凶恶的力道缠上了她的脚,她挣扎不脱,再度被狠狠摔到甬壁上!

水里有活物。是蛇还是……

叶雨初肺干瘪到了极限,全身都软绵绵没力气,被激荡的水流推来搡去,任由怪物玩弄。

偏偏头又开始昏沉沉灼痛。

可这次却奇怪得很,没有之前那般暴长指甲,反而全身气力流逝越来越快,眼睛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伥鬼的吼叫——

燃犀照夜,百鬼作伥

血肉牺牲,奉上歆飨!

狞笑声再度响起,意识无法控制身体时,伥鬼便开始恣意猖狂。

整个人闷在冰冷水里,甚至无法呼吸,她第一次面对伥鬼无能为力,意图蜷缩起捂住双耳,好似这样便可听不到。但冰冷的触感居然缠上了腰,一圈圈箍紧。

耳鸣如雷。

突然一声炸裂巨响,轰走了伥鬼幻觉般的诡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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