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尚安然(1 / 2)
血珀滚落姬云都脚边,又被漫上来的黑水淹没。
怀中人本应昏厥,却突然动了动。
叶雨初眼睛觑开一条缝儿,眼底布满血丝。她尚未清醒,被人横抱着,感到腰背上托扶的力道,无意识地颤颤巍巍探手去碰。
“雨初?”
突如其来的轻唤,熟悉到心悸,陡然唤醒痛苦时咬牙坚守的底线,手底也不知哪儿来力气狠狠一推。
姬云都趔趄,一时抱不稳,叶雨初跌坐在地上。
“哪里疼?”
她心疼要查看,叶雨初却双手背后,根本都没看清眼前是什么,只拼命向后缩:
“……别过来。”嗓子嘶哑,喉咙火辣辣得痛。就算意识不清,也还记得不能靠近眼前人。
“没事了。没事了雨初。”姬云都指尖一颤,知她还不清醒,安抚低沉如诉,“没有怪物了。”
缩在地上的她目光茫然:“没有……了?”
她无力垂着头,露出过分细瘦的脖颈,容色苍白,掩不住眉间倦怠,漆黑的瞳子也不复往日明亮。
像春雨楼头飞累了的燕子,盘旋太久不曾归巢。此刻不应再折腾一分,而要寻哪家檐下梁间,敛起湿透的翅羽,安然歇憩。
叶雨初虽然没有立刻清醒,但眼里迷濛渐渐褪去。
就在姬云都熟悉的她一点点复苏时,斧子轰然砸响,教她本就苍白的脸顿失血色。整个人好比惊弓之鸟,猛然站起,隐约看到挥动斧子砍砸的瘦小身影,满身血红,失声:“小刀!”
龙屠全听不见。
叶雨初脚底虚软,眼看要栽倒,突然肩头被莫名力道一摁,才没被狠狠摔疼。
莫让她心疼啊,小叶。
清冷柔和,余音却渐渐消失不可闻。
她的心立刻揪起,难受到喘不过气,有些呼唤未经思考就脱了口:“长宜……”
姬云都闻声一怔:刚才雨初站不稳,有个看不见的力道比自己更快。
而雨初却说“长宜”。
她目光沉了沉,却理智地压下滑到唇边的问,清楚此刻眼前人的神经再经不起折腾。
只把手递过去,声音轻柔如梦:“过来。”
叶雨初没有再缩,怔然垂眸看自己的手:手背苍白,指节细瘦,指甲圆润。一切都熟悉到心安,甚至不可置信。除了小臂上深深浅浅的割伤,算是对记忆里白毛虎爪的最后一点暗示残留。
双手试探交握,皮肤温润生凉,怎么看都很正常。意识到这一点,她再也控制不住指尖的轻颤,极其想触碰什么,反复确认这不是梦。
仿佛知她所想,时间恰好,一只修长的手探入眼帘。
耳边沉静的口吻恍如隔世:“来。”
她猛地抬眸,撞入姬云都的眼帘。温润柔和的黑眼睛里,虽然害怕还未全部褪去,但激动和急切已经渐渐涌出。
叶雨初抬指,碰到那人冰冷指尖,又胆怯地回缩了一寸。
递来的手却没收回,五指微拢,似在等候。
她终于忍不住,毅然抬手覆了上去,完全掌心相扣。哪怕没有一点力气,还是尽可能的拼命握紧。
眼底泛起湿意,似浓云密布,顷刻几要落雨。
“你……”她靠近姬云都,抬臂要抱住她,刚到肘骨处就无力垂下,昏沉软倒下去。
“我没事。”姬云都在她耳畔轻轻说,珍重如同承诺。哪怕她没问出口,也早已料到。
但抬眼目光却沉肃到死寂——龙屠停止了挥斧。
长斧砸落,溅起寸高水花,她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溅满了冰冷的血。
她忽然把头埋进妖物模糊血肉里,双肩再止不住颤抖。
姬云都安置好雨初,无声走向她。龙屠突然踉跄后退,从及膝的黑水里捡起了斧子,姬云都神色一凝,早已站在她身后,按住了她的手。
“放开!”
龙屠挥不动斧子,挣扎要挣开她的束缚,“你放开我!”
“你死了,她就会活过来么?”姬云都声音低沉,一边扼着龙屠的动作,一边口吻冷静至极,“只会让她死不瞑目!”
龙屠手腕一抖,低下了头。她长发被血泡得湿黏,浑身狼狈不堪。姬云都瞧不见她眉眼,但必定颓丧至极。半晌,姬云都听到轻得像喘息的重复:
“死不瞑目……她现在便是死不瞑目。你看……因有个好徒弟,师父永不能瞑目了。”
龙屠突然仰起头,目光呆滞看向蓐收,已经被她砍得不成样子。
“我用师父教的第一个术法,杀了师父。”龙屠喃喃,姬云都蹙眉不太能听懂,但追问没有意义,现在必须盯紧龙屠,不让她轻生。
余光瞥向死透的妖物,身体其他部位都砍得稀烂,除了始终没阖上的巨眼,还勉强能辨认。
狂化赤红的瞳色已然褪去,比灿黄更深沉的蜜金色,逐渐显露。刑神蓐收的黄金瞳,古奥森严。目光里尽是虎威,凛然如刑具,少有神鬼敢直视。
姬云都目光沉了沉,隐约想起一些捕风捉影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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