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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安看了他一眼:“嗯?”
“我是说,这东西——这个房间——不像你的风格。”
伊利安怔了怔,生硬地说:“我很早就不住在这里了。”
莱恩问:“你不喜欢这儿?”
“这和我喜不喜欢没关系。只是……家庭矛盾。”
莱恩点了点头。他其实想继续问下去,但伊利安的脸色让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开口为妙。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所以加班要干什么活?”
伊利安怔了怔,移开目光,有点尴尬的样子:“没什么活。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他猛地闭上嘴,把后面的半句话吞了下去。那听起来太蠢了。
“是这样的——唔——”他试图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假装自己其实有正经事,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非要人陪着的软蛋。可惜他的脑子不太配合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压根没准备这个。他仍处在监察期,取保候审只是换了个不同的隔离所,而从艾伯特那里他得到的全是语焉不详的搪塞。这让人心烦意乱,但至少今晚确实没什么有意义的工作能做。
他还在绞着脑汁,莱恩忽然说:“你没事吧?”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莱恩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认真道:“不管什么事,你知道我总在你这边的——不管什么事。”
莱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如灼,烧得伊利安心跳都乱了。话音一落,他又忽地笑了一下:“所以要帮你杀点什么人吗?随便谁都行。”
伊利安被这个大胆玩笑惊呆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完全不是他预料中的对话。可又有一种感觉告诉他当然就是这样,莱恩就是这样——哪怕开一个安慰人的玩笑,也锋锐得可以直接刺透人的心脏。
他本能地因危险而一阵战栗,却又忍不住想要发笑——他怎么会才发现这一点——离火太近,得到的就不仅是温暖,还有灼伤。
就好像正是莱恩对他的关心让他意识到,他和他所逃避的那些东西,比他以为的还要相近。
莱恩说,这房间不像他的风格。他也许确实不太喜欢这些摆设,但他其实习惯这地方——就像他对潘迪亚也不怎么欣赏得来,但这里是他的家乡;他和艾伯特都希望对方去死,但他们仍是一家人。
他以为自己离开了足够久,他对皇室宣誓效忠,和家族分道扬镳,但其实并没有。
他始终是个维尔塔斯。
可他没办法退开——就算他想退缩,莱恩也有办法用一个眼神、一个笑容把他钉死在这里。窗外虚假的月色冰冷而明亮,然而此时此刻,莱恩就站在他面前,那笑容真实得像是真正的阳光,带着令人发疼的温度。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谢谢,不过还没到这个份上——这里好歹还算我家。嗯……我只想问问你,要一起看电影吗?”
他们拿展示柜的投影放了电影,一部战争片。片子很长,莱恩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床头那个苍白的老人蜷缩起来,变成了一个婴儿,发出一阵哭声似的哀歌。不过那时候电影正放到高潮,激昂悲壮的交响乐与特效爆炸铺天盖地,根本没人在意那点“日常中的艺术表达”。
回到警卫们的住处时,片尾曲的旋律好像还在莱恩耳朵里回荡。他在贝拉露娜沙哑的歌声里躺下,却迟迟无法入睡,脑海中翻来涌去的全是晚上的事。
他想着自己从伊利安那儿离开的时候,对方忽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看到伊利安从床上撑着身子坐起来——那张床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靠在上面还蛮舒服的——他手里攥着被他们弄乱的床单,抓得很紧。
莱恩看着他,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可伊利安只是那么看着他。他们对视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一秒,也许有一整个世纪,最后伊利安说:“我只是想起来,那里原来是台布谷鸟钟。就是那种到了整点,就有一只木雕小鸟伸出来叫几声的东西。仿地球纪古董的工艺品。我……我还挺喜欢它的。”
那听起来是挺可爱的,莱恩想,可在那之前,伊利安想说的是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一点头绪也抓不住,只有更多的迷茫和烦躁。
“失眠了?”他的室友突然开口,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奇怪,“柜子里有酒,还是你想要点更厉害的东西?”
“不,不用了。”莱恩说,有些惊讶对方居然也还没睡,“不过谢了,韦德。”
他又翻了个身,手臂遮住眼睛。用不着酒,今晚的事已经足够让他晕头昏脑了,那些碎片似的画面锲而不舍地往他脑子里钻着,冷白色的月光,月光中的伊利安,向自己看过来的灰眼珠和里面破碎的星光——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驱逐出境。现在睡觉,他命令自己,用力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莱恩睁开眼。
他睡不着。仍有什么东西困扰着他,在伊利安的微笑背后,某种潜藏着的不安像是蛛网上的颤抖,拨弄着他作为狩猎者的直觉。
有什么地方不对,到底是哪里呢?
他瞪视着黑暗,以倒序回忆整晚的经过:回房间,从伊利安的卧室离开,布谷鸟钟,电影,时钟,玩笑和月光,房门没锁,和执勤的监察打了个招呼——
等等!在他进门前,伊利安门口有两个人,一个法院监察和一个同行的卫兵,这是执勤标准,但他离开那里的时候……外面有人吗?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头脑中浮现出另一个之前忽视的细节:执勤表上,今晚轮值的人是韦德。
静谧的夜色中,平稳的呼吸声从另一张床上传来,却像是惊雷一样令人胆战心惊。
莱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摸索着套上外衣,穿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怎么了……”
莱恩一把抓住枕头下的枪。
那声音含含糊糊地继续道:“……还睡不着?我这好像还有点……唔……安眠药……”
“我好像把光卡掉在外面了。”莱恩说,竭力平复下剧烈的心跳:“得去找找。”
他穿好衣服,一手压在腰间的枪上,一手攥着“丢失”的光卡走出门外,在旁边等了一小会儿,韦德没有出来。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件好消息。
深夜里,走廊上光线昏暗,只有他站立的地方亮着小小的夜灯,整栋宅邸都沉睡在宁静的夜里,所有的防护监测灯都显示状况良好,没有一丝不安宁的预兆。
莱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光卡。也许先跟伊利安联系一下会更稳妥些?他忖思着,心想自己是不是又冲动了。可心底躁动的不安是如此的强烈而不容抗拒,他的直觉尖叫着,要他快些过去,快些到伊利安身边——
他咬着嘴唇,塞起光卡,拔腿向楼梯奔去,身后漾开一路闪烁的灯光。
楼上同样一片寂静的安宁,莱恩刹住脚步,向伊利安房间的方向望去。
门口没有人。
莱恩浑身都紧绷起来,心跳声仿佛巨大的鼓点在耳际回荡。他抓紧配枪,小心翼翼地向那扇门靠近……门居然仍没上锁!
卧室门无声滑开,莱恩睁大双眼,满室银白中,一个镀着月光的男人俯身床前,手中拿着一支什么东西,正压在伊利安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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