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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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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信纸,瑟伦总算明白她在梦中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先拿到了钱才叫出方法,因为他可能会再也无法苏醒,也就不会将钱币给她。瑟伦看着兄长过于安静的睡容,点起烛台上的蜡烛,将信纸焚烧干净,他总是见兄长这么做,所有的信函都在看过之后烧得干干净净,因为其中的东西不能被第三个人知晓。

这封信透露了一个足够邪恶的巫术,书写它的人是一个女巫,如果被人知道一向与教会交善的克威尔家族同女巫有染,那么艾森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将白白浪费。

火舌吞没最后一点边角,瑟伦下定了决心,他向洗衣的女佣讨来银针,轻轻扎破艾森的手指,让血珠从白皙的指尖滚落进药瓶。他的兄长并不喜欢阳光的毒辣,总是呆在能够遮荫的地方,所以保持着令女士们动容的白皙,而他的金发与蓝眼睛更是让他变得生动,哪怕满脸厌弃,言语讥讽,也叫人着迷。

瑟伦捧起还在渗血的手指,将它握紧掌中,用细布缓缓擦拭,或许是因为躺得太久,艾森的手变得有些僵硬,瑟伦就如往日那般为他按捏,他希望兄长能在醒来之后感到舒适,即便有可能没人会醒来。

瑟伦紧紧握着艾森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让恐慌的心平静下来,从小到大,只要是艾森在的地方,他都能感到安心。不会有事的,他告诉自己,他会把兄长带回来,然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然后他喝下融入了兄长血液的药剂,保持着双手交握的姿势缓缓沉入梦中。

他看见一片的黑,犹如没有星光的深夜,什么也看不见,很快的,他又能逐渐看清东西。瑟伦注视着光源的方向,只看见空中散落着散发灰败光芒的碎片,像被摔碎的镜片,又像被撕扯的破布,挂在漆黑的空中,充当着星辰。

那一定是兄长破碎的灵魂,瑟伦深吸着气想要伸出手触碰,却被碎片中翻腾的恶意拨开双手,恶念死死纠缠着兄长的灵魂,他要将这些碎片抢回来,就算会被恶念将自己拍碎,因为那是兄长的灵魂,艾森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教导他、关怀他、将他当作同胞兄弟、让他品尝到家的温暖,这还不够吗?

于是瑟伦再次伸出手去,那块碎片却没再拨开他的手,反而主动落在瑟伦的手心。还不等他高兴,那碎片中的恶意便缠绕上瑟伦的手臂,将他向碎片中拉拽,试图吞噬。瑟伦没法抵抗,便被整个吞进其中。

然后黑暗又寂静一片,只有七块破碎的灵魂隐隐约约照亮着四周,它们的光芒如此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但在这时,吞噬了瑟伦的碎片闪烁着,发出更为亮眼的光。

与臆想中被绞碎的结局不同,瑟伦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舒适又柔软的座椅上,四周的黑暗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足够明媚的阳光。瑟伦眯了眯眼,让双眼慢慢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他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便听见人们发出欢呼的喝彩。

瑟伦的视线随着欢呼声落定,很快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台下的赛场上有一名穿着铠甲的骑士,头盔上插着由白色羽毛组成的穗,洁白的披风随着疾驰的马匹在身后飞扬,泥沙从马蹄下溅出,一柄长丨枪扬起,正中悬挂高空的花环,白骑士轻而易举的摘下了桂冠,钳制着马匹停下脚步,转身朝高台下奔跑。

瑟伦还没有从先前的恐慌中缓过神来,就看见那位骑士已经翻身下马,放开长丨枪,手握花环朝着台上走来,他每踏一步身上的盔甲都会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终于,骑士在他身前站定。

瑟伦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比如询问,他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并不清楚状况,他记得自己喝下了药水,记得看见了黑暗中兄长破碎的灵魂,但下一秒,他便被翻腾着恶意的碎片吞噬,出现在此处。

可骑士突然弯下膝盖,跪在他眼底,让瑟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由月桂枝干编成的花环被郑重的放在他的双腿上,花香弥散在鼻尖,将瑟伦的焦虑抚平。又一阵欢呼响起,骑士在这呼声中摘下遮挡着整个面部的头盔,金色的发丝打着卷从头盔下倾泻,抓住瑟伦的目光。

骑士将头盔夹在肘间,抬起头向他微笑,湛蓝的眼眸中映照着他的身影,荡起丝丝波纹,快要让瑟伦窒息,因为这披着洁白披风,向他献上桂冠的骑士,赫然是他兄长的面容,就连对方嘴角因为喜悦而弯起的弧度也与脑海中的兄长不差分毫,他几乎就要叫出声来,但骑士的声音还要先他一步。

“克威尔公爵之子,皇家骑士团荣勋白袍骑士艾森·克威尔,向维兰皇室献上荣誉与忠诚,以此迎接桑维托城领主,瑟伦·维兰殿下——”

声音在耳边炸响,不停嗡鸣,瑟伦听不真切,这是他的兄长,却又有哪里不对,但他整个脑海乱作一团,没法捋清。等到瑟伦回神,骑士已经跪在那里许久,低着眉眼等待他回应。瑟伦喉头干涩,他说:“你先……起来。”

他看着艾森,看他穿着一整套盔甲,神情恭顺,他的金发垂在肩头,落在绣满烫金纹样的披风上,瑟伦知道自己的兄长俊美,无论是怎样的服装搭在他的身上都说不出来的好看。艾森虽然身形高挑,却因为操劳而瘦削,根本无法承受盔甲的重量,但现在,那套铠甲包裹着他的身体,满是力量和从未在兄长身上见到过的生机。

艾森站起身,整个身体拉长,站得笔直,令瑟伦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艾森背着阳光,被照佛着发丝与盔甲,镀满金边。瑟伦想到刚刚对方骑在马背上摘下花环的模样,那几乎是与他童年时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模一样,而这幻想正被对方实现。

瑟伦试图开口叫他兄长,却不由自主的收敛声音,有一份认知逐渐填满他的脑海,他不再是克威尔家的养子,艾森宠爱的弟弟,他是维兰皇室的王子,国王体弱多病的幼子,桑维托城的新领主。艾森也不再是他的兄长,而是战功赫赫,被授予荣誉勋章的皇家白袍骑士,是父亲伴随着领地一同赠予他的礼物。有克威尔家族的支持,没人敢打桑维托的主意,哪怕是他的兄长们也得忌惮。

于是瑟伦坐直身体,说:“我接受你的忠诚,而将荣誉转赠于你。”本来在这之后,他应当亲手将桂冠带在艾森的头顶,但站起身的艾森太高,而瑟伦喜欢这个花环。

他不着痕迹的抚摸过花环上盛开的花朵,蹭了一手花香,这是兄长送给他的东西,他想,他谁也不会给。

作者有话要说:  瑟伦:看!是兄长送的!

艾森:在金光万丈中慈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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