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2 / 2)
马车外的罗君无撒落了一身余晖,神情复杂地盯着脚下,“不是。君无只是随家父路过邱南。”
“那你知道邱南发生的那件事吗?”叶枝神情有些慌张,害怕从罗君无口中听到不愿听到的东西。若是罗君无前世便知道逐义一事,那之后对她的各种回避也是有理有据的。因为,之所以会引起那场骚乱,罪魁祸首便是叶枝和顾一两人。
若是没有将不义人放进城、若是没有一意孤行,大宋与不义早该在十年之前就握手言和,而不是如今这副水火不容的局面。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不安,罗君无安抚似的看向她,“略有耳闻,也曾听师兄提起过。公主不必自责,此事虽因你二人而起,错却不在你们身上,若当年是我,也会选择打开城门放不义人进城。”
“是、是吗?”叶枝恍惚起来,双眸却定定地凝视着罗君无,似乎想从他身上得到肯定一般。
十年之间,她曾不断地质疑自己,自己做的事,是对还是错?
“公主,很多事没有绝对的正负。你打开城门放不义人进邱南,是正,是你和师兄想救他们;被邱南太守所驱逐、所杀害,是负,但与你们二人无关,这个错误,是太守所犯下的。”罗君无回视着叶枝,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若我……”
“公主,你相信君无吗?”罗君无静静地看着她。
“信。”叶枝毋庸置疑地点点头,一丝都不迟疑。
“错不在你。若是我、若是君无,就算不顾一切,也不可能对他们见死不救。”他一字一顿地说,神情十分认真。
“我……没错吗?可当时……我有更好的选择……”她喃喃自语,声线里隐藏着昭然若揭的颤抖,涩红的眸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罗君无,所幸是天色渐暗,罗君无将余晖尽数掩在了身后,无人看得清她的神情。
罗君无背对着夕阳,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低声应道:“是。”
捏住帷裳的指尖已经泛青了,她却毫无察觉,傻愣愣地看着罗君无半晌之后,她突兀一声笑起来,“如此口若悬河,为何不见你劝住倾城哥哥呢?”
“师兄……太过执拗了,长久下去恐怕有些不妥。若我能劝住他,三年前,他就不会前往邱南了。”罗君无叹息道。
“师兄,他太顽固了。”
“的确。”叶枝苦笑着说。
结束了对话,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公主,到了。”良久之后,才听罗君无说道。
眼下已酉时过半,太阳落下较早,天色已一片暗沉。叶枝深知再耽搁恐怕就回不了皇宫了,便叫众人寻了处地方,随地驻扎下来,自己和罗君无领着莲秋和几个侍卫一同上山。
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打着灯笼行上了山路。前半截山路还好走,借着天边微光倒也看得见周遭,后面路却愈发崎岖不平,灯笼勉强能照出脚下的道路,再加上愈往上爬愈是狂风大作,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公主,把氅衣披上吧。”莲秋从后面迎上来。
“不必了。”叶枝摇头拒绝了。众人都是衣衫单薄,她有何颜面独自安享。
“披上吧。”正在莲秋左右为难之际,罗君无伸手接过了氅衣,不容反驳地交到叶枝手中,又问莲秋道:“伞可备了?”
“公主事先吩咐过,奴婢准备了一些。”莲秋应道。
罗君无点了点头,身体有意无意地遮挡在叶枝左侧,将愈渐凶猛的狂风遮挡在了身前。叶枝接过氅衣欲言又止,早知如此,不如听了李意柔的话换一日再来。
大风吹得狭窄的道路两侧的树木哗哗作响,一行人沉默得有些过分了,更是将氛围渲染得诡异了些。
树木在承受狂风时所发出的“□□”声,叫人不由在心中捏了把汗。
两侧树影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几人也加快了步伐,但愿能在下雨之前赶到静林寺。
经过一处山壁,叶枝蓦然抬眸望向高处,一团巨大的阴影朝自己滚落而来,她快速地回头,看见除了罗君无的其他人与自己都有些距离,不容她深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罗君无狠狠推开,伴随一声大喊:“小心。”
那是不容思考的动作,或许她的思绪都还没来得及跟上。
见罗君无脱离危险范围,叶枝正松了口气,高处滚落下的巨石朝她急速袭来,便在刹那之间,一只冰冷的、带着些许颤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向外拉去,耳畔传来一声巨响,巨石滚落在她身后的几尺外,落到地面仍不罢休,将泥土地面凿了一个大坑,又继续朝前滚动。
下一刻,身体腾空。
她靠在一个冰冷的胸膛,抬头时轻轻扫过那人的眉眼,是如冰雪一般的寒冷。
“公主!”
耳边传来谁的呼喊,她已经无暇顾及,罗君无眼里的冰冷,已经让她近乎窒息了。
落地之后,罗君无死死地捏着她的手腕,如骤雪般的眼神凝视着她,如同一只大手,掐住她的脖子。
他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为何要推开我?”
明明是冰冷、无情的,其中的颤抖却仍谁也分辨得出来。
此刻的罗君无,不像是罗君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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