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1 / 2)
雨打屋檐的脆响很快让叶枝陷入熟睡,也不知雨水何时停下,半夜囫囵间都能听到屋外淋漓的雨声。
自熟睡中醒转时,屋外已一片明亮,她起身将衣服穿好,将满头青丝随意地挽在脑后,这才缓缓打开了房门。
迎面而来的清新感让叶枝内心舒缓起来,她颇为惬意地眯起了眸子,昂首,入眼是千年古刹的塔顶,不时,从里面传来深沉悠远的钟声,无故让叶枝心头生出几分敬畏。
“公主,您醒了?适才罗大人来过,见您还未起身便回去了。”莲秋从游廊另一侧走来,手中抱着些香烛,叶枝见她有些忙不过来,便要上去搭把手,莲秋哪能让她帮忙,身子灵活地一转,就向邻室走去,“奴婢拿得动,您先去外面洗漱一下吧,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
见状,叶枝也不勉强,颔首后便向外走去。虽然昨夜大雨时众人都备有纸伞,但祭品大多还是被淋湿了,好在昨日多带上了些,今日天还未亮,随行的侍卫便下山了一趟,将所有祭品全都拿了上来。
叶枝洗漱过后,莲秋也从房中走了出来,往年叶枝来静林寺随行之人必然是莲秋,有时一留便是好几日,莲秋也算是将长明院摸得很清楚了,此时便出声让叶枝稍等片刻,自己轻车熟路地离开了长明院,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又端着一碗素面归来,她放到叶枝面前,道:“公主趁热吃。”
静林寺的素面叶枝不是未曾吃过,但那滋味……一言难尽!叶枝口味本就偏重,这素面偏偏无色无味,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草草吃了几口,稍微饱腹后便停下了。
“罗大人在何处?”叶枝问道。
“还在房中与茕大师下棋。”莲秋进屋将床榻整理好,又走到屋外将晾在外面的衣服整理一番,看样子浑然是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住宅,叶枝看在眼里,心中也不免唏嘘一番。
前世莲秋是在一年后、也就是宣德一百五十年不辞而别,据说是回到了故乡,但她前些日子问过莲秋,她连自己的故乡是何处都不知道,前世是回了哪里呢?
“下棋?”罗君无的棋艺叶枝还是略知一二的。俗话说:以天下为棋局,以兵马为棋子。罗君无下棋不只是下棋,他把每一个棋局都当做是货真价实的战场,不管与何人斗棋必定竭尽全力,所以叶枝从未听闻他有过败绩,即便是与他师父扶摇子对阵,恐怕都不遑多让。
“嗯。茕大师早课之后便打算带我们去墓园,但罗大人见公主您还未醒来,便邀茕大师下了几局棋。”莲秋道。
“胜负如何?”
“奴婢不懂棋,只旁观了一会儿。两人大概势均力敌吧,罗大人和茕大师下棋都没什么动静,奴婢也看不懂输赢,但感觉他们都不会输。”莲秋说这话时,一脸敬仰。这或许就是神仙打架凡人看戏吧。
听莲秋这么一说,叶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罗君无下棋永远都是一声不吭的,甚至连表情都不会有丝毫变化,叶枝更是从未见过他露出苦恼的神情,思及此,她轻拍桌案,道:“去看看。”
“是。”莲秋笑着应了一声,便领着叶枝从游廊离开了。长明院占地很大,院中的小院落层出不穷,模样也别无二致,不知莲秋如何分辨得清楚。跟随莲秋行过了好几个完全相同的院落,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对着一间虚掩的房门停下脚步,道:“公主,到了。”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罗君无波澜不惊的声音。
“请进。”
两人当即推门而入,房内矮桌前的两人正襟危坐,罗君无向叶枝点头示意,道:“公主请稍等片刻。”
“无妨,我只是来看看。”罢了,自己寻了个垫子,盘腿坐在一侧,绕有兴致地看着棋盘之上。莲秋朝她委身,声音很低,似是怕惊扰了对峙中的两人。她道:“奴婢先下去准备准备。”
此时叶枝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星罗云布的棋盘,摆了摆手便将莲秋遣下去了。
茕大师手执白棋,罗君无手执黑棋。棋盘上颜色迥异的棋子你追我赶、互不相让,若乍看之下,必是如莲秋所说的势均力敌,但叶枝细看之下,竟发现了端倪。
两人坐如春风,神情谦和平淡,若非身前棋盘上厮杀对峙正处激烈当中,更像是坐而论道一般。
看了看罗君无,又看向茕大师,叶枝眼中流露出几分敬佩,先不说其他,这两人此时的神态,只怕是十个自己都及不上。
她心中轻叹一声,却不多话。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叶枝在这方面虽比不得罗君无,但也算得上是个内行,她只需看懂两人的心思便知局势如何。
虽用棋各有千秋,但方法却大有不同。白棋只观小局,企图步步压制黑棋,黑棋虽进退维谷却在大局上将局势把握得很好。乍看之下,这局棋的主导者似是白棋,但其实白棋才是最被动的,在黑棋有意无意地引导下,他早已失了胜机。
他紧追着黑棋不放,却不料后方已然失守,他顾全了小局,却丢失了大局。
结果并不是旗鼓相当、并驾齐驱,这一局,是罗君无压倒性的胜利。
“贫僧输了。”落下最后一子,茕大师冁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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