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归途(二)(1 / 1)
下午的时候,刘君不知为了何事被召进宫里,阿圆和说,他临走时,脸色极其难看,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她在屋里收拾着行李,韩云去安排部分人马先回西雁,而今日,我就要离开长安,凑着刘君进宫的巧儿。
“小姐,为什么这么急匆匆地回去?不跟七殿下道别了吗?”阿圆一边收拾着衣物,一边说着。我坐在床上,无力地将头靠在床沿,对于她的问题,我是有些厌烦的。
“离家这么久了,我想爹娘了。”我说。她一听,忙回头吃惊地看着我,说:“小姐,自从你从章建宫回来之后,就沉默了许多,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
听到‘章建宫’时,身子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我忙用被子盖住身子,她见了,问:“冷吗?我给你拿件披风。”我没拒绝,等她翻出一件碧绿色的披风时,我才掀开被子,穿在身上。阿圆为我系好脖子前的两个带子,她低着头为我打了个蝴蝶结。“对了,我刚才找了半天发簪却没见踪影,是小姐自己放在身上了吗?”她松开手,问我。
我无力去回答她的问题,于是将眼睛闭上,说:“在我身上。”话音刚落,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是韩云。他站在门口,问:“东西收拾好没?”
“嗯,好了。”阿圆走到行李边,指指桌子上的包袱,说:“就这些。”
我与她入汉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所以那包袱很瘪。阿圆拿过桌上的包袱挎在胳膊上,我从床上起身,刚站稳却觉一阵眩晕。韩云看我摇摇欲坠的样子,忙几个大步一把扶住我。他担忧地看着我,说:“要不明天走吧?——你这烧还没退。”
我轻轻摇头,说:“走吧,不碍事。”他懂我的意思,没再劝我留下,想必他也不希望我再待下去了。我将手搭在韩云的手掌间,抬着轻飘飘的步子出了驿馆。
久留无益,还是趁刘君没回来之前离开吧。我到底还是怕刘君与刘煊知道,若他们知道了,我知道自己无法面对。韩云扶着我上了马车,阿圆随后而入,等她坐稳后,我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让我睡会,等我醒了再与我说话,可好?”
“哦…”她声音拖长,有几分不悦,这丫头其实还是挺依赖我的,也喜与我说话。“呵呵,你要是想说话,就和哥哥去说吧。”我逗她,她脸一红,咋呼着:“我话就这么多?小姐,你太小看我了!”
我又是‘呵呵’几声笑。帘外传来斥马声,马车随之而动,我撩开帘子,看到这行回西雁的车队。心中想着能回家便安稳许多,但也有浓浓的失落感,仿佛被硬生生地踹离了长安。
红日渐渐西斜,等出了城门时,已是黄昏时分。我虽闭着眼假寐,但并未睡着,头脑还很清醒。阿圆在颠簸的郊外路上,杏眼一开一合,想必是累及了。我直起身子,让她靠在我肩上,她便沉稳睡去。寂静无声的车厢里,有些沉闷,车轮的‘咕噜咕噜’声,一下又一下的,仿佛在提醒我,长安在远去。
我撩开帘子,探出头去,车行驶带动的风吹得我瑟瑟发抖。天际的晚霞如舞女手中的彩带,渲染得昏黄的天空格外悲切,也许这份悲切来自我我心中。长安城中的林楼只剩下依稀的影子,汉宫更是遥远。我搁下帘子,心中想着:不论是汉宫还是长安,都将与我再无瓜葛。
“阿圆?”韩云在帘外轻声唤道。“她睡了,怎么了?”我隔着帘子说。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你好些没?”说罢,他便微微撩开帘子,露一个小缝隙,那双黑眸朝我看来。我点点头,说:“好些了,你别担心。”他不相信我,说:“你瞧你脸红彤彤的,烧肯定没退。”
“是吗?”我瘪瘪嘴,继而用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手上传来滚烫的触觉。我无奈地叹口气,说:“好像是没退。”他见我说得这般轻松,颇有些怒意,但也不骂我,只是从怀中掏出几粒药丸。圆溜溜的黑色小药丸稳稳立在他手掌中,我问:“这是什么?”
他不知为何要犹豫,过了会儿,说:“是七殿下将你吃的药制成丸子,他说这样不会觉得苦。”
我不由得怔仲住了,心里汨汨地泛上一层苦涩,他总是这么细心、温柔。韩云的手还举在原处,我迟疑地伸出手,他便将药丸放到我手里,说:“我给你拿水。”
药丸没有温度的,可我却觉得它炙热无比,快要融化掉我为自己搭建的那座心墙。韩云从帘子外头递来一个水囊,我接过它,拧开,然后将那药丸一口包在嘴里,喝了口水,吞下药丸。
“吃完药就睡会吧。”韩云放下帘子说,我颓败地将头重重地靠在车壁上。刘君温文尔雅的身影不停地出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痛苦地闭上眼,热泪随之而出,染湿了红透的脸颊。
他对于我来说,总是一场追逐。我不懂他的心,也不懂他的世界,而他亦不懂我,所以我们若要在一起,该是一场无止尽的追逐。不论是他追逐着我,亦或是我追逐着他,我们都不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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