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风吹雪飘迎严冬 赵静文老改走青海(1 / 1)
一九五七年的冬天,对文家庙这个地方来说是一个十分寒冷的冬天,在这寒冷的冬天里,整日间北风呼呼,雪花飘飘,风刮了一场又一场,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并且雪下得很大很大,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遥看远近的山峦上都是白雪皑皑。树上挂满了白霜,一颗颗树木就像一个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在那寒风里里瑟瑟发抖,使人不由得一阵阵哆嗦。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是几十年不遇的寒冬,人们在坚强的抵御着这寒冷的严冬,特别是进入三九以后更加的寒冷,更是叫人难以忍受。大家都是紧闭门窗,很少出门,特别是农民早已经进入了冬闲季节,在冬闲的季节里,农民们可以进尽情欢乐,悠闲地休息,这个时候,文家庙的人们是最开心的时候,虽然这个冬天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可是农民们住在窑洞里,把火炕烧的热热的,人们围坐在炕上,显得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惬意。年轻人聚在一起打扑克牌,推牛九牌,玩的十分热闹,老年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围在火盆前,喝着浓浓的茶,聊着大天,也是十分开心,女人们也是围坐在一起,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在这个时候,人们好像把冬天的寒冷都忘记了。其实在这个时候,就是区里的干部也十分悠闲,农民冬闲了,干部们也就闲了下来,大家围着火炉子,聊着大天,说着一些有趣无趣的事情,享受着生活的乐趣。
在这严寒的冬天,梅婉婷的工作还像往常一样,每天都是在忙碌着,甚至比前一段时间还忙,因为上级有指示,在冬闲的时候,宣传部门要紧张起来,要大力宣传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要宣传反右斗争的胜利成果,要进一步反击右派实力的反动言论,进一步推动反右斗争的伟大胜利。宣传部门一定要用好广播站的宣传优势,充分发挥广播的作用,广播站在宣传工作中,内容要生动活泼,要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宣传我们政治内容,所以,各地广播站的工作就是要十分细致,十分繁忙,变冬闲为冬忙,这是党和人民交给宣传部门和广播站的一个十分繁重和光荣的任务,在这些部门工作的同志门,要牢记自己的使命,使一九五七年的冬天成为我们反右斗争取得伟大胜利的冬天。
梅婉婷是文家庙广播站的主力,梅婉婷的工作也就更加繁忙,她不光是一个广播员,还要负责编排每天的广播的顺序,甚至还要调整一些广播内容,所以这这个寒冷的冬天,梅婉婷每天都是很忙。梅婉婷每天在人们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她就要早早的起床到广播室,别人还在床上赖床的时候,梅婉婷就开始用她那甜美的嗓音广播了,有的人为了听梅婉婷的广播,迟迟不肯起床,觉得躺在床上听梅婉婷的广播是一种享受。梅婉婷一直要广播到了人们吃完早饭,上班的时候,她才能下班,然后才能去食堂吃饭。
在入冬的时候,梅月香就托人给梅婉婷送来了棉衣棉裤,还有一双棉鞋,棉衣是红花布做的,棉花絮的很厚很厚,棉裤是蓝花布做的,也絮了很多的棉花,穿在身上看起来很是臃肿,圆不咕噜就像一只很笨的狗熊,再加上碎花的红棉衣和碎花的蓝棉裤,看起来很是土气,天气太冷,梅婉婷也顾不上这些了。为了御寒,梅婉婷还特意买了一顶蓝色的栽绒棉帽子,大大的栽绒帽子,戴在头上,不但把头包的严严实实的,就是脸也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这顶帽子做的也很科学,就在脸的前面还有一溜子栽绒,横过来还可以把鼻子和嘴也当得严严实实的,非常保暖,也很好看,所以梅婉婷也很满意。这个冬天,梅婉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很可笑,也很可爱,看见她的人都觉得她很暖和。
这天,梅婉婷和往常一样,广播结束以后,她锁好广播站的门,向外走去,出了广播站的大门就是一条大街,当她刚走到大街上就远远地看到两个公安同志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她想这么冷的天气公安还来抓人,但她不知道抓的是谁,不过这几天文家庙已经有几个人被公安抓走了。当她走近仔细一看,这才看清楚公安同志押的是赵静文。她知道,在后半年反右斗争的时候,赵静文被打成了右派分子,在单位接受监督改造,这才没有过多长时间,公安同志要把他押走了。
当赵静文走到梅婉婷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带着手铐,穿着一身比较单薄的棉衣棉裤,一双单布鞋,连袜子也没有穿,头上没有带帽子,头发支楞着,脸冻得通红的,在这大冷的冬天,他的穿戴和这寒冷的天气十分的不协调,样子显得十分沮丧,看见梅婉婷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两眼直直的看着梅婉婷,梅婉婷也吃惊的看着赵静文,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个公安人员推了赵静文一把说道:“看什么看,不嫌冷呀,快走。”
赵静文并不在意公安人员冷漠的态度,看着梅婉婷,苦笑说道:“梅婉婷同志,我的确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够谅解,你看我现在这样,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玩世不恭的惩罚,我罪有应得,老天爷已经对我惩罚了,你就不要再记恨我了,我再一次的向你道歉。”说着深情的看着梅婉婷。
公安人员立即呵斥道:“赵静文,不许胡说八道,你要老实一点。”随机再一次推了赵静文一把,把赵静文推了一个趔趄。
梅婉婷看着赵静文这个样子,不由的一阵鼻子发酸,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流下眼泪,她看着瘦弱的赵静文站在严寒中浑身发抖,一股怜悯的心涌上了心头,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自己新买的棉帽子从头上拿了下来,然后给赵静文戴在了头上,向赵静文挥挥手转身走了,再不走她可能就要忍不住流泪了,在公安人员面前流泪,那明摆着就是同情坏人,在当时同情坏人那罪过可不小,最低也是没有阶级立场,所以梅婉婷只好匆匆离去。在梅婉婷转过身离去的时候,听见赵静文喊道:“梅婉婷,你记着,我永远的爱着你,你等着,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我一定要娶你做婆姨,我求求你,你等着我回来娶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梅婉婷还是头也没有回的走了。她恨过赵静文,她知道赵静文是一个混蛋,心里多少次骂过赵静文,也尽量的躲着赵静文,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只有觉得赵静文实在太可怜了,一个姑娘本能的同情心把对赵静文的一切怨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了。她头也不回的向食堂跑去。
赵静文被带走了,后来她才知道赵静文被定为现行反革命分子,送到了青海很远的一个劳教农场劳动改造去了,慢慢的文家庙的右派分子都给戴上了坏分子帽子一个个的都被带走了。其他右派分子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了,梅婉婷实在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今天梅婉婷的心情十分的差,差到了极点,情绪几乎无法控制。她匆匆忙忙赶到了食堂,又急急忙忙的吃了饭,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真想抱头放声大哭一场,可是她不敢放声大哭,只好压抑着自己,钻进被窝里面抽泣着。
她一直认为赵静文就是一个混蛋王八蛋,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十足的疯子,她恨赵静文,恨得牙痒,发誓再也不会理睬赵静文了,这样的誓她发过两次,一次是在晏子峪水库工地上赵静文向她求婚的那一次,当时梅婉婷实在太生气了,那是她一生中最为丢人的一次,让她永远也不能忘记的耻辱,她当时快要恨死赵静文了,第二次就是在文家庙整风运动中,赵静文那种狂妄劲真的让她生气,特别是他给吉祥书记提意见,而且说的是那么绝情,几乎是在侮辱吉祥书记,对这一点她实在不能容忍。在梅婉婷的眼里,吉祥书记是一个绝好的人,几乎就是一个完人,你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吉祥书记不好,谁说吉祥书记不好她就不能容忍。
记得有一次赵静文说吉祥书记是一个笑里带刀的人,就是一个笑面虎,见什么人都是满面笑容,甚至到了敌我不分的程度,着静文说他说这话是有证据的,又一次吉祥书记带他去二里坪村搞调研,进村后见到一个地主分子吉祥书记也满脸笑容和地主分子搭腔,这就是吉祥同志敌我不分的表现,这样的人还配做党的书记吗?说的赵静文义愤填膺。散会以后,梅婉婷找到赵静文,给赵静文说:“赵静文,你再也不要这样胡说八道了,这样胡说八道是要遭报应的,老天爷会惩罚你的。”
当时赵静文正在兴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反而说梅婉婷在散布唯心主义,是牛鬼蛇神的言论,让梅婉婷小心被批判。
梅婉婷现在想,自己的话应验了,赵静文遭到了报应。
这一段时间让梅婉婷烦恼的只有赵静文,自从那天早晨见到赵静文以后,她心里就十分难受,特别是赵静文那瘦骨嶙嶙的身躯,在寒冷的早晨,冻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一直在她的眼前晃动,那天的赵静文和以前的赵静文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的赵静文是那样的桀骜不驯,那样的目无一切,特别是在提意见的时候,那侃侃而谈,不可一世的样子和那天的样子实在无法相比。毕竟赵静文和梅婉婷有过那一段美好的记忆,特别是赵静文的那些小说是她那一段的日子过得是那样的充实,想到这里她就特别同情赵静文,赵静文那可怜的样子,让梅婉婷剧烈的心疼。她也知道赵静文是很爱她的,可是她对赵静文怎么也爱不起来,特别是想起赵静文在晏子峪哪一出求爱的举动,让梅婉婷十分反感,她总觉得赵静文精神有问题,更让梅婉婷反感的是赵静文在整风运动中大放厥词,特别是给自己的恩人吉书记提意见,让她更加反感。可是在那天赵静文被公安局的人押走的时候,他最后说的梅婉婷知道那是真话,发自内心的真话,赵静文是爱她的,爱她爱的实心实意。
一九五七年这一年对梅婉婷来说,是一个极为不平凡的一年,在这一年她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这些事情是那么的复杂,那么的不可思议,这一年梅婉婷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这一年她也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学到了书本上永远也学不到的东西,也懂事的多了。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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