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十四(2 / 2)
安瑜敢这么横她,其实一是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再一想就是其实就算黄芳菲不拿她开刀,也已经有人拿她开刀了,早晚她也要离开学校,离开黄千桦的,就更不怕得罪她,
不过,一想到这些,她还是不免有些哀伤的,那脸上的情绪一下就颓唐了下来,也不想跟黄芳菲吵了,懒懒洋洋的说:“没什么,不能怎么样。你们聊吧,我回保健室去了。”
她这态度的转变,令原来上火的黄芳菲一下哑口无言了,先前拼命要留下黄千桦身边照顾她的,现在却又说要回保健室去了,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没有家庭医院,她不是更应该要求留下来吗?
但其实黄芳菲不知道,安瑜明白这学校里有多少眼在盯着,不比黄家大本营里少,她不强求,只不过也是为了让眼线在沙莞华面前交待些好话罢了。
黄千桦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她从安瑜的表情里头也看出来她的不对了,但她比黄芳菲能猜得到的多些;她知道安瑜离开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想她也许也不过是因为少了一直以来的游戏而不习惯罢了。而她黄千桦又何尝不是,但她最愿意接受的方式倒是,一切静悄悄的不起任何波纹就改变的好。
黄千桦回来学校几天后,一直都没有庄默然的消息,她到图书馆去也再没见到这那个清秀的身影,不论跟谁打听都没有她的资讯,就仿佛一夕之间她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黄千桦甚至还很不厚道的怀疑过,是黄家人消消把她处理掉了,不声不息的让她变成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过的人。但是,黄千桦好歹也是黄家人,自然不会真的愿意相信黄家会这么丧心病狂。她倒宁愿相信庄默然的怀孕和失踪都有她自己的苦衷,还没到可以告诉她的时候罢了。
安瑜这些天也没有来找她,黄千桦便觉得这个世界空荡荡的,虽然学校里都是人,到处都来来去去的,但她心里就很落寞,像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或者得到过什么一样。
她还是跑到蔷薇架后面去假寐,拐杖就搁在她的身边,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副木头而已。
钟小齐照例巡察到这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黄千桦了,只听说她为了救本校一个人学生受了伤,回家里休养去了。她就每次到这边来巡察的时候到这蔷薇架后来看一看,这是她和她相遇的地方,虽然她知道她看不上她,可她心里还是念着她,一天比一天深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多一点点的怨恨,看得见却又得不到的恨。
只不过,这次她比以往多得了一些惊喜,她天天念想的那个人就躺在这里,均匀的呼吸,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大概是不喜欢被太阳光直射着。
钟小齐心头嘭嘭的跳着,每次见到她都会有的感觉,从未曾消失过;她轻轻的走过去,轻轻的唤了声:“学姐!”
黄千桦没应她,一动不动的躺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钟小齐在她身边坐下来,歪着头看她那张脸,白皙又干净的脸,抿着的嘴唇唇红粉润的刚好,在黑色的校服衬衫下显得特别的诱人。钟小齐不由的看呆了,吞咽着唾液,身心都不安起来,偷偷的她壮了胆,俯下身去轻轻的用自己的唇印在她的唇上,然后快速闪开,就像蜻蜓点水一般。然后,像偷腥的猫一般,心头乱跳得几乎都要窒息了过去。
“小齐!”这时候,待到她安下心来的时候,黄千桦却突然说话了,身子什么的都却没动。
钟小齐刚做了坏事,现在突然被抓了现行似的,被她吓了个半死,紧张到结巴起来:“学,学姐,你,你没睡着啊?”
“算我给你最后的回绝好吗?”黄千桦坐起来,指的是这个被她偷走的吻,她没有怪她,只是想用这个吻来做为她回应钟小齐感情的最后一个拒绝方式。
“为什么?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钟小齐从刚才万般欣喜偷香成功的喜悦云端中被拉到了深渊谷底,心里的落差真的无法接受,黄千桦总是拒绝她拒绝的那么决绝:“如果你根本就不可能接受我,那你就不应该给我任何一点希望,连让我碰你,遇到你都不应该。”
黄千桦冷冷:“这些都不是我安排的,也不是你能选择的,但有些作为是你自己过了界,就别怪别人泼你冷水。”
“哼,学姐,你就是个魔鬼!”钟小齐吼向她,爱情就是个魔鬼,你什么情绪都被她左右,但是你爱的人不爱你,那你就只有被这个魔鬼折磨的份。
她吼着冲出蔷薇花架,险些撞到站在外面的学生会长张沁,她一把推开她哭着跑向远处。张沁就那么看着她一路飙泪跑开,脸上神情哀伤。
田希文在自己的单间办公室里做着设计稿,这是学校交托给她的一个大型规划项目,是学校要修建医疗院了,一些庭院的设计都压堆到她的手头上,虽然时间不急,但交稿时间也不长。
因为,她也就只能埋头苦干;不过,这认真的劲和灵感才刚有点眉目,就被突然撞开的门给一下子吓没了。
她狐疑的看向门口,想看看到底是哪个这么没教养的人门都不敲,竟然还直接就撞门进来了;可没想到一抬头却看到的是虎着一张脸的黄芳菲。
田希文起身走过去:“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田希文,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到学校来,请心死吧。我……”黄芳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了:“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田希文完全怔了,不明白她这话从哪儿说起,但细理一想也就知道了,肯定是黄千桦那里漏出来的;于是,她笑了笑:“我喜欢你,不见得你也要喜欢我啊?再说,我来这里这么久,也没有跟你提过任何要求不是吗?”
黄芳菲其实不是很善于处理感□□,刚才那样的直白已经叫她觉得涨着脸都红了,现在听她这么说却又觉得气愤,愤于她似乎带点儿戏,“你最好明白你到这学校来成为一名庭院设计师的职责只是做好份内的事。以后,别再以任何形式的借口来接近我。”黄芳菲只是来说这些警告的话的,说完她就走了。
田希文没拦她,却说:“黄主任,你这样其实暴露了你的慌乱。”
黄芳菲一下住了脚,心头气又起了,真的不想像被看裸X体一样被她看得那么穿。
“你不是这么气急败坏的人。”田希文看着她停住的背影说:“我不会忘记我的工作职责,但是也不会忘记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别枉费心机了,离我远点。”黄芳菲被她这些话勾起一些已经很遥远又模糊的心情,这种心情青涩又难过,令得她口气都软了些。
田希文笑了笑,轻轻的说:“好的。”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拿起笔继续自己的画稿。
黄芳菲背对着她微微的愣了一下,心里头有些失落;但咬咬牙又抹掉这些失落,抬腿走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那些被田希文做过小小变更的房间,那一股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心头气又起来了,那些小盆栽种在壁架上生机盎然,却越叫她烦心。
于是,她打算眼不见心不烦,那些田希文做过的所有的变更,带过来的所有盆栽她都拿了下来,然后打开门一一丢到门外去,听到那一声声哗啦碎掉的声音才觉得泄了愤。
第二天,田希文出来逛学校找灵感的时候,路过她的公寓前,看到了还因为太早而没有打扫掉的那些小盆栽的废渣,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却又有些小小的成就感,她知道有些东西在改变,一切东西的坦白也是一种不一样开始。
“黄主任,黄主任。”学生会长站在黄芳菲的旁边,叫了她好几声,她已经举着咖啡杯定定的出神了好几分钟了。
黄芳菲一下惊醒回神,“什么事?”
张沁不敢说她走神了,只是轻声提醒:“咖啡凉了。”
黄芳菲这才注意到自己失神了,那咖啡搁在嘴边,想喝却发现已经冷了,想搁下又觉得没喝到可惜,竟然一个小小的举动都犹豫不决了;最后,还是顿的一下把咖啡搁回桌子上了;“设计部那边有没有把医疗的平面蓝图送过来?”
“男部院那边已经通知说送过来了,正在等校董过目,已经安排小齐去取了,想必下午就可以交到黄主任这里来了。”张沁细心的报备着,就像一个活体的记事本,只要一个问话,她就能答你全部的内容。
黄芳菲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学生会长,说实话,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这个女孩子,一张白净的脸,眸子是清澈明朗的,上扬着的眼角从面相上看是个做事严谨认真的人。
黄芳菲又想起那晚田希文替她刮痧时候,让她放手让学生会来替她分担压力时说的话来。她一个眼闭,像要把田希文从她眼前挤出去一样,她有些恼怎么现在哪哪儿都能触景即想到那个人呢?就连走过林荫道都能想到这些树枝杆杈是她在安排修剪。
黄芳菲莫名的烦躁,一想到田希文就烦躁,这种躁郁来自哪里,她却不明白,却始终觉得是被田希文给唰了一道,可要说怎么被她唰了,自己又说不出来。总之,这些感觉就是那么的莫名其妙,叫她种种不安。
夜里的时候,田希文拎着她的清酒上黄千桦那里去了。
“是你跟你姑姑说我喜欢她的事吗?”田希文给自己倒酒,自顾自的喝。
黄千桦坐在她对面,懒洋洋的看她,“嫌我说得太早了?”
田希文摇了摇手指,“唔,你是没看到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她就紧张了,紧张什么呀。”
“对你来说不是好事?”黄千桦抢过她手上斟满的小杯酒,一口喝尽;她现在心里空得让她都快抓狂了,她想念的担心的都不在她身边;她瘸着只脚,也哪儿都去不了。
田希文本没有请她喝的想法,只因觉得她是不好这口的,怔了一下,又给斟上:“也许是好事,她紧张了,气急败坏了,也就说明她心里有感觉了,不管这感觉是好还是坏。”
“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接近姑姑?”黄千桦总觉得这家伙在感□□上有那么点吊儿郎当,不太像认真的。
田希文是不会说她因为觉得黄芳菲像点了浊水的清酒,她想要把那点浊给蒸出去,这说出来谁都不信,跟玩笑童话一样,一把年纪了,哄小孩子都哄不了了。但其实,这些简单如童话的理由,自己信就好了,别人信不信,她也管不着。
“别拿你那一脸要死要活的表情看着我,我不会害她的,如果你要觉得我会伤她,往后凭你黄家的实力,把我剁碎了丢阴沟里好了。”田希文只能承诺这些,她不招惹就不会有任何事,她若招惹必然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担起来。
黄千桦也不就再说什么,不是她完全放心田希文,只是觉得自己的感情都一团糟,哪里还够格去追究别人?田希文比她年长,感□□应该比她更通透,姑姑也不是傻子,不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学校要增建医疗院了。”田希文汲着她的清酒,目光盯着黄千桦,她是想听听安瑜的去向;因为多少也听说了如果增建校医疗院,保健老师上大的变动是肯定要有的,到时候是旧的依然待岗还是调往他处,这些谁都不知道。
黄千桦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真的累了,往沙发上一靠,鼻息轻叹:“随他去吧,建与不建,都不是我能左右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能左右。”
田希文心细如发,从她的语气里也大概能听出来安瑜往后的安生,想必再不会是在这学校里了,她也忽就明白黄千桦这晚上一脸失落的模样是为那般了。
她抬到嘴边的酒杯,搁下来,语重心长:“一些爱,不勇敢,它会走丢的。”
黄千桦长叹一声,起身又抢过她的清酒,一口喝完,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了,响起一声清脆。
田希文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有点借酒浇愁的意思,也不拦她,再拾起杯子,给自己倒上,“其实,不管是不是你不能拥有什么,重要的还是你们不肯也不敢把手伸出来抓住你想要的。你和芳菲都是一样,生活的圈子遍布着重重无形铁笼,一条一竖的搭成你们的监牢;一些是家族给的,一些是你们自己锁上的,选不选择拆掉一些,抗衡一切,你们自己可以决定的。”
黄千桦凄然的看着她,她说的这些东西,早在许多年前,早有许多长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去洒过血了,可是现在是什么模样,看黄芳菲就知道了。
那些东西,不是没有去拆,其实拆了,换的是一身的伤痕累累,有形的监牢也变成无形的了,无形的就是自己给自己的,画地为牢罢了;入得去容易,想要出来,那就得把自己一颗心重新砸碎了塑造过;但是这些也许一棍子把自己打成傻子,可能还要更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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