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身份(1 / 2)
尘土渐散, 一场大战后城东街道一片狼藉, 云瑾想要伸手去挽住纳兰清,却抓了个空。她想说别追了, 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拉,可还是没能来得及留住她。
又一次这样忽然走开, 云瑾觉得她来去自如,走得很洒脱,也可以很决绝, 现在想来, 除了纳兰清会这般,还有谁能如此呢?这天下不会有第二个纳兰清,阑清不过是她的化身而已。
城外五里处乌子坡,从山顶可俯瞰冀都风华, 修罗门一干人等被救至此地。
“敢问这位兄弟, 是何门何派?”凌犀询问一持剑男子, 那人面无表情,不作声,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般,双瞳平静,目视前方。
“这位兄台,我们王爷在问你话呢?”鹰眼见这些人恍若木头一般, 淡漠生硬, 忍不住加问了一句。
可这十几个人站姿凛冽, 青衫舞动, 身姿笔挺,依旧不予理睬。他们握剑在手,始终呈剑阵模式巡望四周。
“别浪费唇舌了,他们只听我的。”只见凌钰声音远远传来,却不见其身,仿佛千里传音。
半晌,那白色身影才缓缓飞来,落至众人眼前。只见青衫弟子毕恭毕敬,撑剑落地,单膝下跪,“参见阁主!”
凌钰轻挥衣袖,众人起身。她的目光射向充满好奇和惊讶的凌犀身上,原本平和的目光变得锐利,她举步上前,甩手忽然一记掌掴,落在凌犀脸上,清脆的声音回荡在乌子破,湮灭在寒风中。
“你!”穹眼刚想上前维护却被鹰眼拦下,她望着凌钰的眼神充满敬意,好似已经认出她的身份。
凌犀被打得莫名其妙,他错愕地望着凌钰,说不出话,甚至忘记发怒。
“你真是一点不长进,年岁长了,却不长脑子!”凌钰一声叱责,那凌厉的双眼,那熟悉的语气,让凌犀顿时泪如泉涌,“你,你是....”
凌钰抬手轻轻揭开遮住上半边脸的面具,那是一张怎样风华绝代的脸,柳叶细眉下,是一双魅惑的美眸,只是原本该充满诱惑的双瞳,如今却只剩下深邃和漠然。曾经被誉为羽国第一美女的她,即使鬓角染白,也并未影响她的惊世容貌,反而有种锦上添花之妙,让她沉淀出岁月之美。
那几缕白发,也是她与这尘世割不断的羁绊,鲜有人知,大战期间因为羽国一次屠城,她心痛百姓,内疚难当,罚跪自责后已鬓角发白,亡国之时,她立于城墙之巅,半头青丝染白,于风中悲泣。可叹她只有二十七年华,却已然经历了人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皇姐!”凌犀抓着她的衣襟,双腿沉重下跪,当即泪如雨下。
“真的是门主!”鹰眼作为第一杀手,此刻也红了双眼,更别说穹眼天眼等人早已双膝跪拜,更有甚至暗自啜泣。
“我又没死,你们哭什么!”凌钰离开三年,威严毫不弱从前,修罗门这几年像是没有方向的浮萍,胡乱漂浮,不知何处为根,看到自己主子好似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我们以为门主你...”鹰眼有些喜极而泣,她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有泪,可真的见到旧主,那种心情难以言喻,仿佛又有了一种依托感。
可现在的凌钰,比起当年更加冷然,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恍若千年雪山,永远不会融化。站在这凛冽的寒风中,毫不违和,加之她那一袭飘逸的白衣,竟让这乌子坡更显萧瑟。
山顶的枫叶,染红了半山,一道身影倏然闪过,纳兰清毫无征兆地出现。
穿云追月本就像瞬身术一般,速度快得惊人,这世间也只有纳兰清这等轻功能够追得上凌钰。
她轻抚胸口,嘴角又流出一抹血红,“几年未见,你就这样待老朋友?”
纳兰清半嗔怪地瞪着凌钰。
“不这样,云瑾怎么会心疼你,怎么能识破你身份?”凌钰唇角略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其实她本想挟持云瑾,找个地方与她谈判,没曾想纳兰清会在,便临时改了注意。她知道五年前四国会晤,纳兰清对云瑾一见倾心,如今见她易容在此,自然明白这其中缘由。
“身份 ?”纳兰清捏向喉处,这才想起自己的气散了,所以刚刚她与云瑾说话已经暴露了自己声音?
纳兰清双目微闭,深深呼出一口气,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凌钰忽然闯出来,会拆穿自己的身份。
“那我还得谢谢你帮我拆穿身份?也不知她如今是不是勃然大怒等我回去。”每一句话都牵扯着内脏痛,这是纳兰清受过最重的一次内伤,竟是被自己好友打的,关键是她还没有理由去生对方的气,因为凌钰这一下,让一切看起来都很意外,又那般顺理成章。
“你坐下,我为你调息。”凌钰语气轻柔时,有种撩人的美,令人沉醉。
“算你有点良心。”
两人席地而坐,盘膝相对,以天苍阁内功心法,辅以凌钰独创凌云内功,为纳兰清疗伤。四周一片安静,修罗门人等很默契般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敢惊扰这二人。
“你以本门心法每日调息,半月便会好。”凌钰唯有与纳兰清说话时,尚能感觉到她是个有情绪之人,平时的冷若冰霜,从来感觉不到任何语气,在凌云阁的日子,她甚至不愿与人说话,闭关练武的日子,她最久半年没有开过口。
曾经,她差点以为自己失语了,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够激起她心中的波澜,而这次是为亲弟凌犀而来。
“这一掌之仇,我暂且给你记着。”她站起身,翩然风姿,毫不逊色于凌钰,只是因为她心中有爱,周身多了一丝柔美之气,而凌钰除了冷意,还有一种刚毅,恍若无坚不摧的遁甲裹住了她的心房。
修罗门之乱后,冀都出动了半城巡卫在方圆十里进行搜索,云瑾在护佑之下回到了皇宫。可她却没有回云栖宫,而是直接去了纳兰清居住的后院。
房间素雅整洁,一尘不染,安静得只有窗外呼呼而过的风声。云瑾表情微冷,心思不得而知,几名太监宫女屈身跟在身后等她召唤。
“给我仔细搜,不许弄乱任何地方。”她要眼见为实,她要见到一切能够发现她身份的证据。
元熙紧张得不知所措,可也不敢方寸大乱,纳兰家主这次身手已是惊艳四座,武功惊世骇俗,身份再难隐藏,尤其最后忽然声音骤变,露出本音,被太后听到,这可如何是好。
云瑾一言不发,只是沉静地坐在一旁,幽深的瞳孔不知所想。矛盾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心疼又伴着气愤同时而来。
为什么要在那样的时刻,露出破绽?奋不顾身地冲过来,命都不要地挡在自己跟前,永远呈保护之姿护在左右,给与了诸多温暖,到头来连身份都在欺骗自己!顶着一张假脸,每天笑面于她,云瑾觉得实在可笑!
太监和宫女仔细小心地搜索,最后在床榻的枕芯里面发现一个方形木盒。
“太后,找到了这个,请您过目。”宫女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奉上。
这个精致的木盒看来是檀木所雕刻,纹路考究,取材精致,根本不是宫中之物,也非一般宫人能够拥有。云瑾翻开盒底,发现角落一个不明显的地方印着“纳兰”二字。
纳兰家出土的所有奇珍异宝都会有其标签,便是这印章,想来这是纳兰家之物。木盒是抽拉式,打开后整整齐齐放着几封信件。
云瑾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才放下去。信笺上的内容如此熟悉,那笔迹正是云瑾近期写给纳兰清的信,只是独缺那张她写下的欠条。
纳兰清,你真是好样的...演得一手好戏,心思缜密得可怕,从宫考开始她就极力隐瞒身份,步步为营,遇到所有事情,都能够轻松化解。把自己关进绝命司又把自己救出来。难怪蝗灾之事发生时,阑清只是出宫几次,便把一切解决得那般顺利,实则手握天下财富的纳兰家主就在自己身边啊!
可笑云瑾一直被蒙在鼓里!她终于明白了阑清给她的朦胧感是为何,是世间根本不存在阑清这个人,是因为纳兰清的气质太悠远而致,是缺乏坦诚相见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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