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在怀(2 / 2)
大惊之下他猛地就要坐直身子,醒来不超过一刻,这是第三次。
庄九遥又使劲揽住他。他如今虽没有发病时突如其来的功力,对上重伤之下的寻洛,也算不得多难。
寻洛使不上力,挣了两下,又顿住不动了。
他瞧不见庄九遥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声音温和:“放心,暂时的,只是那毒锁了你的内力。我瞧过了,只要吃了解药就一定能恢复。所以这种时候我更要跟着了,你没了内力怎地防身?怎地解毒?我是过惯了没武功的日子,你呢?你待要怎地?”
对峙了一会儿,寻洛不再坚持,只是问:“若是没解药呢?”
“大约不过一个死字吧。”庄九遥笑,“你莫非怕死不成?”
寻洛轻笑一声,在笑这答案太过理想。死在大多数情况下,分明是最好的选择。人最了不起的天赋之一便是折磨同类,因而多得是不能选择。
对江湖中人来说,死是再轻松不过的结局了。
但此时他心知庄九遥是宽自己的心,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便不再说话。
他静静环视周围,发现他们果然是回到了入阵的那条小路边,也不知自己当时是怎地踏进了那阵法中去。
片刻,庄九遥忽地笑了一声,寻洛扬了扬眉问:“怎么?见了我这病猫的样子很好笑?”
庄九遥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诧异他会说这样的话,便忍了笑,丢了方才要说的,道:“不是不是,就是觉得,佳人在怀,甚好。”
周遭空气似乎骤然安静了下来,连风也不动了。恰巧庄宁儿远远喊了一声,打破了这不尴不尬的沉默:“寻大哥你饿了么?”
寻洛瞬时觉得自己已好了大半,便伸手想去扶树干。庄九遥抢先伸过手臂,撑了他一把。
他顺利地站了起来,快速拿开手,垂眼瞥了他一下,又看向走过来的庄宁儿,答:“是有点饿了。”
庄九遥本是有口无心顺着一说,他平时这般调笑惯了,此时见着寻洛的反应也是微微一愣,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三人,许久,缓缓挑起了嘴角。狭长的眼里却酝着化不开的墨似的,沉得紧。
一番折腾,天色倏忽已晚。
照着庄九遥的意思,一行四人抓紧时间休整了,下半夜上路,到时上了山顶便大约在日出前后。算起来那宋桥已先他们两日到了云崖峰,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及早到达得好。
寻洛再没问庄九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将他先前所说的跟着自己来看好戏当作了事实。
寅时出发,在黯淡的夜里待久了,光线倒还足够视物。
走到一半路程,寻洛觉微有些吃力。虽说他并不认为自己虚弱,但庄九遥与庄宁儿为了照顾他,也是为了照顾谧儿,便行得慢了些。
走着走着谧儿突然挣开庄宁儿的手,伸手去抓庄九遥。庄九遥以为她是累了要人背,于是笑了笑,回手牵住她。正想让她先上路边的石块,她却将他往前扯了一下。
庄九遥不明所以地跟着前行几步,谧儿另一手又去拉寻洛。寻洛将手递给她,又低头去看她,她却在看庄九遥。
“公子哥哥。”她喊。因为平时听庄宁儿叫公子,庄九遥又跟她讲过要叫哥哥,她便自己折中选了这么个称呼。
“怎么了呀?”庄九遥也低头看她。
谧儿一双黑亮的眼睛纯净得很,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将牵着寻洛的手举起来:“大哥哥,痛。”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庄宁儿噗嗤一笑,谧儿又扯了扯庄九遥的手:“大哥哥!痛!”
庄九遥愣了一下,笑了。寻洛忽地也懂了,放轻声音看向她:“大哥哥不痛了,谧儿乖。”
谧儿有些生气似的,竟皱起眉看了寻洛一眼,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将二人手一拉,叠在一起:“受伤了!”
庄九遥无奈,握住寻洛的手,轻笑:“这丫头,手劲儿还挺大。”
谧儿不理他,见他顺着自己的意牵住了寻洛,放心了似地松开,又将自己的小手塞入了庄宁儿手里,一字一顿道:“姐姐也这么牵着谧儿,牵着青城哥哥。牵着便不痛了。”
庄宁儿脸上一红,寻洛低头笑了一笑。
“啧。”庄九遥揶揄地看庄宁儿,“谁说咱们谧儿傻来着?”
庄宁儿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赶紧走快了几步,与自己这遭殃的公子拉开距离。
她无奈地看谧儿,又见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实在天真可爱,便伸手亲昵地一刮她鼻尖。心里喃喃,下一次跟青城大哥出门再不带这丫头了。
见两个丫头在前面走着,寻洛便要放开庄九遥的手,他本以为庄九遥会不从,未曾想他也爽快地松开了。
明明如自己所愿,不知怎地竟有一丝失落。他微微抿起了唇,将思绪很快地收回来,侧头望向远处的山尖。
那方天空已染上暖的色彩,初日即将破云而出。
云崖峰顶上是块宽阔的大平地,背靠着崖壁,风景十分秀丽,站在那平地上能将连绵的山头都收在眼底。那平地上头,靠着崖壁那一边建着个小院子,便是守音和守言的居所。
要上那平顶,须得爬过一条长长的石阶。
到石阶之下时,天光已大亮,是清晨了。
庄宁儿将谧儿拜托给寻洛,自己先上去探路,后面三人便一阶一阶地走着。才走到一大半,庄宁儿回身忙慌慌冲他们作了个手势,猛地跃上平顶去,身影瞧不见了。
庄九遥和寻洛对视一眼,皆心道糟糕,加快了速度爬上去。
不一会儿已能看得见那平顶上的情景了,二人扫了一眼便齐齐一惊。
上头的房屋起了火,已燃了个大半。火光前的平地上,三个身影正在对打,一个庄宁儿,一个宋桥。
另一个,也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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