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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

我再道,“虽然我这么说,听起来会很残酷,但是,事实是,你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我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你与我的不同之处:你必须考虑到孩子的处境,将对孩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她捂住嘴啜泣起来,所有的道理都是明白的,但……道理是简单的,身处其间的人却是艰难的。

我不说话,静静地扮演好陪伴者的角色。

饭馆的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走过的人,每一个人,都正向着一个方向,匆匆前行——催促他们的,是心底里那份对家的渴望,迫不及待的渴望。

“董飞,”她突然叫我,等我扭回头与她对视,她才慢慢地开口,“以你的经验,他会回头吗?”

我苦笑一下,“我曾经以为,他会回头的,可是,离婚以后我反反复复思量很久,才慢慢明白,他,他们是不可能回头的。”

她眼巴巴地看着我,等着我说出下一句更令人绝望的话。

我说,“你看,他们连世俗所不容的那种关系都懒得隐藏了,还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对所谓真爱的追逐?说一句恶心的话:为了爱情,他们敢于背弃整个人世。”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以前看言情小说,但凡看到那些阻碍相爱的人走到一起的配角,我就恨不得他们快快被写死,谁知道,有一天我竟然成了那种配角。”

爱情至上,那是写进文字里的美好,是人类传承的千古绝唱。

可是,他们的“爱情至上”,令这个女人痛彻心扉。

年少春华时,这个女人也曾相信过爱情当至上,此时此刻却被旁人的“爱情至上”伤透了。

“董飞,董飞,我毫无办法吗?”

“董飞,我恨啊。”

“董飞,好难啊。”

即使她唤我千百遍,我也不能令她的处境变得容易,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不能。

我说,“不管你怎样难过,决定总是要做的。”我的视线落在了安静沉睡的小男孩身上。在一起要两个人都同意,反过来,只要有一方坚决要分开,那分开就是迟早的事。

当我的视线再转回到她,她低下了头,用手撑住了额头。良久,她终于又开了口,“你的意思是,我的婚姻已经挽回不了,能做的,就只有多分财产和争取孩子的抚养权?”

我沉默了一会后才轻轻“嗯”的一声。

她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不大,笑意却十分浓烈,仿佛刚刚听说了什么令人捧腹不已的事情。“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

我沉默以对。实际上,看到这种反应的她,我心里十分不舒服。

“董飞,生为女人真可悲啊。”

我揉了揉自己的鼻翼,“林丽蓉,”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悲的,不是生为女人。”我的声音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在成为女人之前,人,首先成为的,是,一个人。不是那种为家庭付出且被家庭保护的那种角色,而是,独立存在的,一个完整的世界。”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风霜凛冽的感觉,“你,是一个世界,周围的人,不管是谁,都只不过是你的世界里的,布景——就像是一棵树,一块蛋糕一样。你可以为了一棵树的枯萎感叹片刻,却没有必要镇日痛苦,你可以为了摔了一块蛋糕而遗憾一时,却没有必要持续忧伤。”我不着痕迹地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伤疤,“我知道,对你而言,当下的处境十分艰难。但我还是想说,再艰难又如何?明天会因此而不到来?与其哀叹命运的不善,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抉择才能为自己,为以后,谋求最大的利益。”

她吃惊地看着我,一时间竟是连本有的哀怨神色都遮挡的一干二净。

我摸着自己的手腕,“说真的,我并不喜欢面对一个唉声叹气的人,虽然有一段时间我自己也这样,或者说,正因为我曾这样过,所以才特别不喜欢。林丽蓉,”我缓缓站了起来,“你所有的艰难痛苦,我都感同身受,所以,我没有办法看着你一直这样。你振作起来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吧。”

我离开了这家饭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我明白这番话我说得早了一些,如果再过几日,这些话一定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可惜,在刚刚的某一个瞬间,我忽然觉得无法忍耐,我迫切地想要将这一段台词说出来。

饭馆门外,微风轻掠,凉意撩人。我微微仰头,天空是一片晕染了暖黄的黯色,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我这样站着,仿佛只有这样站着,那些令人发堵的情绪才不会满溢出来。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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