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2 / 2)
“你说得没错,”蓝老大从地上爬起来:“赶紧的,我要准备酒席宴请寨中诸人,为我那小兔崽子考中秀才摆庆功宴!”
“还有叶先生也考中了哪。”高德胜轻声提醒他。
“哦哦哦,对,叶先生也考中了。”蓝老大点了点头:“给他们俩一起摆酒!”
他停了停,眉开眼笑:“我得重奖叶先生十两银子,他太会教了!”
庆功宴上,叶臻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大当家的,我有一个要求……”
蓝老大喝得满脸红光:“叶先生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这一个多月来承蒙大当家关照,束脩银子给得足,方才又给了我十两银子做酬谢,叶某实在感激,故此特地提出辞行……”
叶臻这话甫才出口,聚义堂上一片安静。
叶先生这逻辑好像不对啊……实在感激……然后要走?
大家看了看叶臻,又看了看蓝老大,再看了看坐在叶臻对面的蓝景尧。
聚义堂里的人脑袋里转来转去,节奏一致,和谐稳定。
“叶先生,是不是小儿顽劣……”蓝老大看了看蓝景尧,最近小兔崽子读挺发愤图强的嘛,怎么又被先生嫌弃了呢。
蓝景尧的心似乎被人掏空,胸口空荡荡的一片。
他咬了咬嘴唇,心里头有些委屈。
之前的二十位先生走了以后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刚刚叶先生这话刚说出口,他的脑袋就“嗡嗡嗡”的一片响,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头,难受得很。
他很想直接问一句“叶先生我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尽管说”,可他这个时候却不敢抬头,想到叶先生也会像前边那二十位一样毫不犹豫的抛弃他,眼睛热热的一片,心里难过得好像肠子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结,怎么都抖不开。
“不不不,蓝公子很好,很好。”
叶臻笑眯眯的望着蓝老大:“我之所以说要辞行,是因为我想要去漳州城开一家酒楼,我曾跟蓝公子提到过这事,也不知道蓝公子还记得否?”
蓝景尧抬起头,举手飞快的擦了一把脸,眼角一点点湿润瞬间就干了。
他记起了叶先生的“鸿鹄之志”。
“先生,你真的要去开酒楼?”
叶臻点头:“是啊。”
在他爹这里挣到了二十两银子,先拿了去开个小饭店试试看。
“那……我也要跟着去,我给你做店小二!”
蓝景尧斩钉截铁的宣布了他的远大理想:“先生曾跟我提过鸿鹄之志,我也想像先生这样志向高远!”
龙泽赟坐在蓝景尧的旁边,听他说得振振有词,有些迷惑。
叶先生提的鸿鹄之志,难道就是……开酒楼?
这实在让龙泽赟感到惊奇,如果说这就是鸿鹄之志,那大魏朝到处都是鸿鹄乱飞了。
不,那根本不是鸿鹄,是麻雀!
蓝景尧的日记:难过,我先生竟然要弃我而去!
第三十一章有容乃大
“是是是,叶先生,你可不能丢下我家羊角啊!”
林小青赶紧站起身走到叶臻身边,开始絮絮叨叨的诉说她是多么高兴有叶先生教导羊角,不仅让他回归读正途而且还被录取为仓廪生员。
“叶先生,你才来了一个月,就让我家羊角有这么大的进步,要是你教他一年,明年的秋闱一定能高中举人!”林小青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欢喜的神色:“叶先生,我们桃花寨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你一定不能抛弃羊角!”
不抛弃,不放弃!
林小青恨不能在叶臻面前振臂高呼,她用手揪住了蓝景尧,朝他使了个眼色:“羊角,快跟先生保证,你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犯了错任凭夫子惩罚!”
蓝景尧挺有意见的,他对叶臻一直很尊敬,什么时候敢顶撞他?而且在叶臻面前,他根本就不会犯错啊——什么都是照着叶先生说的办,还能犯什么错呢?
只不过,为了能追随叶先生,蓝景尧还是站了起来:“先生,你务必带上我,我会做个任劳任怨的跑堂!”
“还有我!”旺财也挤了过来:“我会是个很机灵的小跑堂!”
叶臻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这个态度坚决的人,有些无可奈何:“你们一定要去?”
“嗯,我们一定要跟着叶先生去!”
蓝老大的声音嗡嗡的响:“叶先生,只要你肯带上我这小兔崽子,每个月的束脩我照常给,不会少你一分一文!”
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跟叶先生在一起久了,肯定也会知识渊博的!
蓝景尧此刻的笑比哭还难看:“先生,你跟我说过做大事者,贵在坚持,你自己说过的话可不能忘记!”
“我说过吗?”叶臻望着他,一副我已经不记得的样子。
“先生!你说过的,你用这话鼓励我努力学习的,现在你却要抛下我跑路了?”蓝景尧哀怨的控诉着,那两道眉毛蹙到一处显得如此忧郁,看得叶臻心里一动,真恨不能跑过去捧着他的脸轻声对他说不要焦急,先生是不会抛弃他的。
帅哥就是帅哥,忧郁起来会让人完全忘记别的事情,心里头只有他的那张脸。
“嘀嘀嘀,嘀嘀嘀……”
C系统开始抗议:“小叶子,你这本色花痴怎么会舍得离开帅哥,别矜持了,把他带上吧!我都替你觉得尴尬了!”
叶臻轻轻哼了一声。
矜持是一种态度!不是谁都能矜持的!
她冲着蓝景尧笑了笑:“蓝公子,看来你读很用功,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蓝景尧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我当然会认真的记住先生说的每一句话!”
“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把你收下吧。”叶臻很郑重的跟他谈条件:“没有工钱啊,你只是打白工。”
“没问题!”蓝景尧还没说话,蓝老大和林小青已经异口同声替他做了决定。
只要叶先生肯继续教儿子,就是倒找银子都行啊!
叶臻的战斗力素来强,庆功宴以后就去了漳州城选址,蓝景尧极力要求跟着过去:“先生,不是说我们这些中了秀才的还要去府学那边向主考官大人道谢的吗?不如咱们先去看了什么地方适合开酒楼以后,再一块儿去府学?”
“唔,也好。”叶臻点了点头:“你的提议不错。”
蓝景尧得到夸奖,心里头美滋滋的一片,两个人翻身上马,扬鞭奋蹄的朝前边走了,旺财一个劲的追着喊:“不是说好带上我的吗?”
蓝老大一个老鹰拎小鸡一样把他揪了回来:“着急个啥,现在不是酒楼还没开吗?”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龙泽赟:“黄公子,你难道不想跟去漳州城?”
这个年轻人做儿子的伴读挺合适的,叶先生总夸他细致又有耐心,每天都在整理文,做得有条不紊,儿子说看他帮忙做出来的纲要觉得简单易懂又容易记住。
“我……”
龙泽赟的心里在挣扎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很想跟着叶先生去漳州城开酒楼!可他又担心自己出去会不会暴露身份招致杀身之祸——虽然说这一个月里风平浪静,可是刚刚经历过追杀的龙泽赟却如惊弓之鸟,总觉得在这平静的桃花寨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站在寨子门口,心里反复纠结,龙泽赟眼前浮现着的,是叶臻那张欢快的笑脸。
如果叶先生去了漳州城开酒楼,那也就是说以后他很少能见到她了……她是那样聪慧可爱,又是那样娇美,让他心里头不由自主总会想到她。如果以后一两个月见不到她一面,自己会不会觉得孤独寂寞冷?
蓝老大瞅着龙泽赟的神色,有些不解,这位黄公子干嘛一副便秘的样子,脸憋得通红一双眼睛只是朝前边树林里看……莫非是想要上茅房了?
“黄公子,你先自己想好吧,我还是挺希望你能继续和我家那兔崽子在一起念。”蓝老大拼命的鼓励他:“叶先生可是这世间最好的夫子了,你能跟着他一块儿念是你的荣幸!”
他斜眼瞟着龙泽赟,一副“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的神色。
龙泽赟点点头:“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早下决心啊!”蓝老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颇大,龙泽赟只觉得肩头震了震,忍不住拉了拉嘴角。
叶臻和蓝景尧奔着去了漳州城,首先去府学那边拜谢刘大人。
刘大人见着两人联袂前来,很是高兴,摸着胡须笑了起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真是大魏朝的栋梁之才!”
被府学大人这一夸,蓝景尧倒是羞涩了,低头说了一句:“府学大人过誉了。”
叶臻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平常那个满口“小爷”的少当家,现在怎么就温柔如鸡了?看起来也挺会装的嘛。
刘府学上下打量了蓝景尧一番,想到他那日的考卷,不由得又赞叹了一番:“蓝秀才,你的农桑论写得特别好,可真是胸有丘壑啊!”
蓝景尧本来想老老实实的交代这文章是叶先生和他一起努力的杰作,后来转念一想,万一府学大人不相信叶先生能猜中题那可怎么办呢?会不会觉得他们舞弊才得来的名次?想到此处,他觉得只能委屈叶先生了。
“府学大人,只不过是这考题恰巧落到学生熟悉的范围里了,学生从小便跟着父母种田,深知这劳作辛苦,也明白若是农桑得力能保天下百姓温饱,故此乃为国家重计,定然要格外重视……”
“唔,不错,农家子能心系天下,蓝秀才果然是有大胸襟的!”
刘府学摸着胡须看着蓝景尧,心中甚是得意,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秀才灵气十足!
“府学大人,你错了,有大胸的是我的夫子叶先生!”
蓝景尧被刘府学夸得有些难受,他是个耿直人,不想窃取功劳,这文章本是叶臻润笔才会让府学大人如此肯定,怎么能厚颜无耻的把功劳据为己有呢?
只是,他略略紧张,竟然把大胸襟这个词中最后一个字给漏掉了。
叶臻正坐着悠悠闲闲的喝茶,忽然听到蓝景尧说她有“大胸”,一口茶含在口里几乎要喷出来,她的胸……并不大啊,他哪里看出来的?
听了蓝景尧的话,刘府学也忍不住朝叶臻看了一眼。
好在叶臻是经历丰富的,此刻的她,全然没有小女子的娇羞之感,挺直了身子坐在那里,一副很淡定的模样。
随便你们怎么看,反正这两个字我是不认得的。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小羡慕,前世看到那种波涛汹涌的女子,心里就在幻想着,要是自己能有一半大小就好了,只不过一切都只是想想,到了训练场上真功夫的演练,她又很庆幸自己没有这一对累赘,让她身轻如燕。
“叶秀才,你的文章也很不错。”刘府学是老江湖,很快就从尴尬里缓过神来:“特别是诗做得真是好,那种胸襟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叶臻微笑:“得了府学大人夸奖,学生真是深感荣幸。”
她的投文是李白的乐府诗《将进酒,若是这时都入不得刘府学法眼,那他要求也太高了些。
刘府学好奇的追问:“据叶秀才自述为农家子,为何有这诗作有如此气势?”
“府学大人,虽说一个人的出身可能会限制他的思维,可这人分庸才和天才两种,庸才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有想过如何跳出祖辈的窠臼改变命运,而天才自带常人难及的天赋,这并不受出身的限制,而且出门莫恨无人随,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若是勤于钻研学习,自然便会眼界自开。”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刘府学吃了一惊,仔仔细细打量了叶臻一番,见她眉目间英气勃勃,真是芝兰玉树少年郎。
他轻轻拍了拍椅子,赞了一句:“桃花寨出了两个人才啊,日后当有作为!”
叶臻和蓝景尧赶紧谢过刘府学夸奖,三个人又闲聊了一些别的东西,最后刘府学才把他们俩放走。
待两人走后,旁边陪坐的小吏向刘府学道贺:“恭喜府学又新添了两个好门生。”
刘府学感叹道:“若这两人逢时,后年定会金榜题名!”
叶臻和蓝景尧两人从府学出来,一路朝漳州城繁华的街道过去,蓝景尧因为方才失言,有些不敢和叶臻说话,两人之间一片沉默,气氛有些奇怪。
平素和蓝景尧相处总是说说笑笑,忽然间蓝景尧没了声息,这让叶臻觉得有些挺不舒服。
“蓝公子,怎么你此刻这般文静?”
叶臻瞥了蓝景尧一眼,小样,安静如鸡的时候还真像个有城府的人,可她却深深的知道,这是一个傻萌的孩子。
“先生,我刚刚说错话了,你罚我吧。”
蓝景尧哭丧着脸,没想到自己假装不存在是没有用的,还是被叶先生注意到了。
“你说错了什么话啊?我怎么不知道?”叶臻故意装作轻松状,还挺了挺胸。
原来先生一点都不介意吗?蓝景尧愣愣的看着叶臻,张大了嘴。
傻孩子!叶臻暗暗的又嘀咕了一句。
但是……傻孩子的视线好像有些不对啊……叶臻的身子渐渐热了起来,蓝景尧的一双眼睛好像在望着她的某个地方!
“咳咳咳,”叶臻咳嗽了一声,蓝景尧吃了一惊,赶紧挺直了背。
“你难道不知道一句成语吗?海乃百川,有容乃(奶)大!”叶臻轻描淡写的把这事情给带了过去:“那说明你先生胸怀宽广!”
蓝景尧的日记:今日拜见府学甚是紧张说错了话,幸得先生不与我计较!只是……先生的胸确实好像……比我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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