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别让本殿再遇见你(1 / 2)
他的大哥,终究是大哥。魔界的太阳之子。怎能如此含冤不白亡去匆忙?!
仇落喝的越发凄凉发狂,趁着酒劲跌跌撞撞跑到一片惨白的储君殿,熟悉的殿宇如今却是素白的碍眼。他曾觉得雪白是世间最为纯净的颜色,现在看来却是生厌。
魔仆将他拦在殿外,因为他是魔族的罪人,进入灵堂纯粹是要让大殿下亡魂不得安宁。仇落负气而入,手中两坛酒水撞得叮当响。最后也不知是大殿下哪位妻妾怕仇落疯病发作便教下人放行。灵堂外跪满披麻戴孝的女魔,她们皆是旻的后宫。
灵堂之中斫冰与夜皎两只遗孤伏棺长哭声声催人落泪。两只幼魔打小便在父上的无尽宠爱中长大,如今父上狠心撒手却让幼童如何?仇落不由心酸红眼,提着酒水身子缓缓入了灵堂,将酒壶放在祭台之上,接着无言走到两棺之间。
是,两棺,一棺是他荣耀骄傲了一辈子的大哥,一棺是他爱入肺腑千般疼爱的玉瞳。
不负大殿下百般疼爱,旻撒手人寰之后,玉瞳便自尽殉情随后而至。
“二叔叔……”斫冰双眼通红,粉嫩的双颊已然瘦黄蔫瘪下去,瞧的仇落一阵心脏刺痛。小斫冰声音沙哑完全没有以往的清脆悦耳,她那娇憨精怪的性子抹去彻底,见到仇落也没有赶紧扑上去,只是扶着高大的棺椁目光倔强的盯着仇落。
“他们说,父上死了。可二叔叔说过,父上有一干病奴,他是不会死的对不对?”
夜皎闻言也将希冀的目光投过来,亮晶晶地盯紧仇落:“二叔能让玉瞳娘亲复活一次,那这次是不是也能让父王和玉瞳娘亲复活?二叔,他们做不到,你却一定能做到的!”
话一出口,两只小魔头便深信自己的推论赶紧将仇落抓住泪眼汪汪地恳求:“二叔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将父上和娘亲救活……他们都说是偃娘亲杀了父上,可偃娘亲不会这样做的!”
仇落瞧着棺中已然尸白僵硬的旻,心中赫然长叹,他确实有令人死而复生的本事,但能复活玉瞳是因为在魂魄即将离去之际他强行勾住三缕。现今已是人走魂散,就算有通天本领他也不能让大哥起死回生。
但两个年幼的侄子侄女这样希冀恳求,仇落怎么也说不出残忍的实话。只好收敛悲色露出深笑:“两个小机灵鬼,二叔说过你们的父上是金刚不死之身,二叔何时骗过你们?现在魔界动荡不安,有坏人想要铲除包括你们父上在内的三位王子,你们仔细瞧瞧,这哪是你们的父上?”
斫冰闻言真的俯身去看,夜皎也跟着打量。但观看片刻,两只小魔又哇哇哭起来:“可是,我瞧这就是父上……呜呜……父上死了……斫冰没有父上了!”
仇落探到棺边忍痛忽悠:“小斫冰,夜皎,这是关系王族兴亡的事,你们的父上是储君,将来的尊魔,以往遭受多少刺杀还不是化险为夷?只是啊,这样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只要他诈死,斫冰和夜皎便能安全了。”
小斫冰听得煞有其事竟有破涕为笑的趋势,一边的夜皎却推了推妹妹的胳膊,瞧一眼仇落接着小声提醒妹妹:“大家都说二叔疯了,现在的二叔不会在说疯话罢?”
斫冰瞪眼:“你瞧二叔这样是疯了吗?二叔一定是装的,二叔是魔界最聪明的魔,他说的一定是对的!”接着小斫冰一抹泪花,掬出笑意,“二叔,那父上什么时候能回来,斫冰想他,再也不敢说他坏话了。”
“等危险一过,他便会回来。二叔保证。”仇落抬袖擦去斫冰的鼻涕,捏一捏小姑娘红彤彤的鼻尖,“但这是秘密,你和夜皎不能说出去,说出去了,父上便回不来了。”
“那偃娘亲呢?”斫冰瞪眼,“他也和……”说着小魔女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后便踮起脚尖对仇落悄悄说道,“我懂了,这是君偃和父上的权宜之计。我不信君偃会杀父上,他爱父上,连我也看得出来。”
仇落将苦涩掩去,露出温和的笑意。
斫冰还是小孩子,哪知所谓情谊在利益之前,不值一提。
君偃,终究是君明仪的棋子。大哥百般防备,终于还是防不胜防。
“好了,快将笑意敛一敛,免得别人猜忌。”虽然将斫冰诓住,但夜皎显然不信。但见妹妹好了一些也不好说破,只好伫立一侧缄默无言。
斫冰闻言又跪回棺椁边,假意拭泪实则以袖掩笑。小公主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笑容,仇落瞧着却是心如刀绞。踱到棺椁边再细细瞧几眼大哥,过上两日大哥便要入土为安化为黄土一抔。
朱色目光细细扫过棺中冷峻的面容,他的大哥极少发笑,面上连细微笑纹也是没有。失色的唇角耷拉,两颗时常放出森寒傲慢的眼珠此时被厚重的眼皮覆盖,再无睁开的机会。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羡慕大哥的神采便是不是上门巴结。大哥一屋良人家眷将他羡慕得死去活来,所以仇落总是暗暗拿自己与旻作比较。旻之前对他不屑一顾,因为他的生母地位不高,而旻的生母乃是高贵的王族之后。
两只魔头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有一个相同的父尊,唯一的共通点便是自幼丧母。旻的母亲死的忠贞,当时五界大战,王后因过度思念常年在外征战的尊魔,最终思念成疾抑郁而终。待旻与父尊征战归来,迎接他的只有母后冰冷的坟冢。
一来二去惯了,旻也不再驱赶厚脸皮的仇落,他来便来,自己不理会便是。只是玉瞳偷偷塞糕饼给仇落的事他素来瞧在眼里,仇落总是可怜兮兮地好像上顿不接下顿的落魄户,唇角却又带着令人生厌的勉强微笑。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调侃仇落成了旻面对二弟时的一大乐趣。虽然表面排斥不悦但旻对于仇落早就没了过去的嫌隙,否则斫冰对仇落这样危险的魔头万般接近,大殿下早就该为了儿女安全将仇落收拾妥当。
两兄弟偶尔会聚在一起喝茶聊事,或是杀上一盘,虽面上还是竞争劲敌,但私下他来去储君殿自由无比,随意翻墙也不会被储君殿的层层高手捅成马蜂窝。
“这三百年,多谢大哥一路保护。”仇落垂眉,噙笑如花,“大哥累了,便由仇落将担子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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