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多大的人了,好歹有点样……(1 / 1)
东方明珺这话很不客气,秦怯听罢,非但不恼,反放声大笑起来。片刻后她止了笑声,眼中笑意却分毫未退,道:“你既如此说,我也不好教你当真看走了眼。这却不是为了我自个儿,你可要记清楚。卢老爷处我自会走一遭,成不成便不归我管了。”
东方明珺见她爽快应下,也不觉松了口气,笑道:“要的便是你这句话。”旁的事情她也不再多问,只招呼着秦怯再坐一坐,吃上几杯茶、几块糕点,倒像她才刚进屋似的。秦怯着实招架不住这般热情,连连摆手。“这一套还是免了罢,怪别扭的。今儿这一趟我很高兴,吃也吃得好,喝也喝得好,你也很好,姐夫也很好,事也谈得好。诸事皆好,不如再添上一好,咱们——”她眨了眨眼,笑得促狭,“好好散了罢?”
东方明珺一手举着帕子掩住口,一手冲秦怯嗔怪地点了点,笑道:“瞧这丫头,偏她能说,这一刻半刻的,我竟找不出话来驳她!”她虽是指着秦怯说的,两眼却往另一处溜。一旁齐文初早接过她话头,自书本中抬起头来,温声笑道:“秦姑娘言之有理,你我若是不依,倒坏了秦姑娘‘好’事,反为不美。”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秦怯笑嘻嘻地点头附和。她觑了眼东方明珺神色,又收了脸上笑容,微一欠身,拱手朗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她一掸下摆,扭身便走。
东方明珺见她这一番动作似模似样,倒也算得上行云流水,显是十分熟悉,不由笑道:“你这又是自何处学来?从前那些日子,也没见你拿出这般派头。”秦怯便又转过身来,献宝似的凑到她跟前,目光灼灼:“那些个传奇里的侠客都爱这么说,我听着喜欢,平日里又没处使,今儿赶巧遇上了你们,便想试试。你却说说看,我方才那样,是好还是不好?”
“便是好,现下你这么一说,也不好了。”东方明珺抿嘴笑道,眼见秦怯在旁撇嘴,又道,“你见过哪个大侠是这么说话的?不过哄哄小孩子的玩意,你也当真?”
秦怯不满道:“哪个当真了?不过是听着好玩,试试罢了,有什么打紧?”她探过身子,边对着东方明珺的一张脸细细打量,边摇头叹气不止:“做了夫人的,到底不一样,老得越发快了。”她话未说完,便在后脑上挨了一下,虽不重,却仍是惊呼出声,边揉着后脑边听东方明珺骂道:“多大的人了,好歹有点样子。成天学人小姑娘,再过两年怕是要叫我娘了。白及人好受得了你,我可受不了。下回再教我撞见,仔细你的皮。”东方明珺骂得兴起,竟当真作势要打,秦怯被她追着在屋里绕了几圈,笑着讨饶:“好姐姐,亲姐姐,饶了我这遭罢。”
“饶了你这遭,下回改不改?”东方明珺住了脚步。
“你早知道的,自然……”秦怯笑道,“还是不改的。”
东方明珺冷脸瞧了她片刻,到底还是绷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丫头。”
“我这丫头,也是仗着齐少夫人宽厚仁慈,才敢撒野啊。”秦怯眯着眼笑,脸上毫无愧色。东方明珺也不与她再作口舌之争,叹息着才在齐文初身侧坐下,便被揽进怀里,懒懒道:“齐少夫人既不宽厚,也不仁慈,疯丫头再不退下,怕是要受罚了。”
“多谢齐少夫人提醒,疯丫头这就告辞了。”秦怯顺势行礼,“也多谢二位今日的款待。”
齐文初此前见她们二人你来我往十分有趣,便也不插手,只在一旁看着,如今见秦怯要走,也并不起身相送,只含笑道:“秦姑娘不必言谢,咱们后会有期。”
秦怯点头应了,晃着步子出了东厢房,自有几个黑衣人领着她一路出了这地下的琅嬛坊,却并不往来路去,反折向更深处的甬道。秦怯随口问些话,黑衣人却并不答话,始终守口如瓶。甬道狭小,本就压抑,又无人攀谈,秦怯更觉憋闷,便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絮叨些琐碎小事,说到兴奋处,还哼起小曲来。秦怯于音律上一窍不通,纵使在精通音律的白及身边浸淫多年,仍是开口跑调,不知拐到哪里去了,倒是白费了一副好嗓子。可她偏偏又爱哼上几句,平日顾及白及,不便开口,早已憋坏了,现下有人胜无人,倒教她抓住了良机。初时只是轻哼,待他们转过几个岔路口,已变作高歌。秦怯自个儿高兴,跳着步子走在前头,倒把几个黑衣人甩在后头,不时扭头瞧上几眼,见他们仍垂目紧随在后,便又昂首高歌,向前行去。
这地下甬道的布局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以琅嬛坊为中心向南北方向延伸出一条大路,大路又分为数支,每一支再分为数支,反复数次,倒似巨网缓缓张开,又似古树根须延绵。秦怯一行人此时便是在与来路不同的一条分支上,想那分支尽头应是另一处出口。秦怯估摸着已到了城西地界,便不愿再走,回身向黑衣人笑道:“几位大哥一路人对我不理不睬便也罢了,如今我要走了,却仍是一句话都没有吗?”
为首的黑衣人抬眼看了秦怯一眼,又很快敛了目光,自身后接过一个锦缎包袱,大步越过秦怯,向前去了。其余数人却是不动,只躬身向秦怯抱拳行礼。秦怯探头探脑地瞧了瞧,见他们仍是石像般毫无生气,也觉无趣,草草回了礼,便快步去赶那前头的黑衣人了。不过十余丈,黑衣人便住了脚步。秦怯四处打量一番,却未发觉丝毫异样,眼前不过是寻常甬道,墙壁上也是十分平整,别无他物。她颇疑惑地望向黑衣人,不待开口,黑衣人已飞身而起,双足分踏两壁,立于空中,左手仍提着包袱,右手却屈指敲向漆黑的洞顶。原来这一处甬道的顶部较其他的更高些,竟连明珠光亮也难以触及。黑衣人手法精妙繁复,虽因隐在暗处看不清晰,秦怯却是闻其声而知其行,暗自赞叹不已。以手击石,传出的却是清泉激石般的乐声。黑衣人奏完一曲,收足落地,秦怯还参透这其中玄机,便见头顶石壁豁然洞开,现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石道。始终一言不发的黑衣人弯腰将包袱呈到她面前,沉声道:“秦姑娘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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