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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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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就被看穿了,看来他嗑的药并不多。白厉想着,见到他颈侧那个伤口又恶化了,这样竟然还没有昏过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叶贤不再看他,而是冷冷地看向了一旁的同门:“这是开什么玩笑?您可别真是个恶鬼吧,龙师兄,也多少积点德?”

他的声音哑得好像有刀子在喉咙里滚,听得白厉觉着自己嗓子都发疼。可龙隐悠却很高兴:“阿贤,这是你这些天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我总不能真的去元帅府掳人出来吧?好师弟,你配合一点,有什么看不开的,这便说出来,好不好?”

叶贤恨道:“就是他李某人真的在这里,我也没什么好对他说的!”

他站都站不稳,白厉走上去扶了一把:“云阳,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说吗?”

听到“云阳”这个叫法,叶贤怔住,回了神咬牙切齿地瞪向龙隐悠:“你连这个都告诉他了?”白厉扶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视线掰回来,他不愿看白厉眼睛,垂眸道:“军爷,奉劝你快些走,免得被我这个师兄杀了灭口……”

白厉真是谢谢他关心体贴了。军爷先前细问了李松的——也就是叶贤那位李小将军的说话方式和声音,此时把声调压得极低,极力模仿着洛阳人的口音:“看着我,云阳,看我。”

叶贤竟真的忍不住抬了眼看过去,他的眼眶本就发红,这下眼睛忽地湿润,看起来更像是快哭了,嗫喏着:“你不是他。”

“听话,你知道的,军令如山,末将也是逼不得已的。”

“你……不是李松。”

“伯父伯母的事情,末将也很难过。”

“别学他说话……”

“二妹和小妹很可能还活着,末将帮你找,到时候一起去救她们。”

叶贤一下子被激怒了,目眦欲裂:“滚!你怎么帮!她们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发去补军!现在生死未卜,找也无从找起!”

白厉按住他,另一手从一旁矮几上抄起一块布巾——那矮几上备着所有疗伤用的东西,是之前龙少爷备下想硬来的。白厉仍压着声音:“不找找看怎么知道?云阳,把伤治好,有什么等好了再说。”

叶贤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别这么叫我——滚……放开我!放手!”

他力气很大,但因心神激荡难以自控,大部分力量都用来抓,而不是推。白厉被他抓得腕骨都要裂了,不但不放手,还用布巾掩上他颈侧的伤口——因为他的挣动,那处噗噗冒出黑血和脓水来,白厉不由担心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忽然暴毙,急道:“云阳,听话!难道你要死在这道口子上,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叶贤的动作止住了,眼中盈满的泪水倏忽坠下,只一行,又赤着眼抬头。

“小松树?”

他似被魇住了,痴痴看过来,白厉心头一凛,不管他那乱七八糟的叫法,应下来:“末将在。”

叶贤双手扶上仇人的脖子,指尖冰凉:“我只是想试一试,你这一枪,是不是真的要,致我于死地。”

他的手越收越紧:“愧疚?为什么要愧疚?若你在信中言明我的家人俱已含冤罹祸,我若不回去你也要受牵连,那不必说束手就擒,便是这颗人头,我也可以双手奉上——可是你,你写了些什么?以我至亲为饵,在我家中设伏——你为什么这么狠毒?”

这些细节白厉未曾知晓,他看了龙隐悠一眼,可龙少爷也是第一次听说的模样。

他们的小眼神叶贤仿若未见,他眼前一片血红,脑中嗡嗡作响:“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家父家母,将视你为己出,我两个宝贝妹妹,把你看得比我这个亲哥还要亲——你为什么冷眼旁观,眼见着我们大祸临头,既不出手相助,也不出言提醒,还要推上一手?为什么……背叛我们?”

白厉留神着他的动作,掰开他的拇指,从他手下脱开身去,难免心生恻隐,沉声说道:“对不住。”

叶贤呆呆地抓着他的衣领:“你究竟有多大的苦衷,要这样对我?”

白厉退开,他便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逼上去,不迭地问:“既然你不要我了,为何不干脆点杀了我?为什么偏偏留我一命?为什么?为什么?”

若设伏诱骗他还刺了他的脖颈,硬说还是手下留情了,怕不是在美梦里不肯醒。叶贤既然把心结说了出来,现在便叫醒他,再行安抚就好,但叶贤试着抓住那渺茫希望的样子,实在太可笑也可悲了,于是白厉压着声音,仍模仿着李松的音调说道:

“我是想杀了你。不过没能得手罢了。”

叶贤忽然站稳了,好像他那条断腿不会因此剧痛一样,他紧盯着白厉的脸,呼吸渐重——一瞬间猛扑了上去,咆哮着擒着白厉把他掼到铺着厚毯的地上,不等天策反应,便整个人压上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一头撞上他的脑门,又紧攥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地上一下下地砸,嘶声怒吼着:“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李松!回答我!”

他这番动作全不似一个伤员,又快又狠,力道大得白厉眼前冒金星直冒,又听到龙隐悠在一旁喊着:“冷静些,小心你的伤!叶贤!叶大少爷!叶云阳!你可别弄出一身的血来!”

白厉翻了一个大白眼,因为被掐得快背过去,也因为他都要在这被掐死了,龙少爷还在那操心这头疯起来的小狮子的伤,想着回头要跟龙少爷多要一匹好马,不住掰着叶贤的手指头,竭力用本声叫道:“想知道的话,去问他本人!别他娘的在你哥身上撒野!”

叶贤总算听进去了。

他醒了,松了手,停了动作,还压在白厉身上,怔了许久,两手撑在天策脸侧,弓起背恸哭起来。

他的眼泪落在白厉的脸上和脖子上,积到他锁骨中间的凹陷里。白厉仰着头看着这个已经忘记自己存在的年轻少爷,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脖颈和身上伤处因着剧烈的动作流出了血,浸染了白纱,因为哭得厉害,身体一抽一抽的。这幅模样,可能是叶贤一辈子仅有一次的失态和落魄,难看至极的绝望痛苦的姿态,白厉却不合时宜地被他的样貌吸引。

像精雕细琢的和田玉——通透的光泽即便碎裂也不改变,甚至在裂纹处折射出更多的光芒,又沾染了斑斑血迹,滚落着艳丽的红。

美得惊心动魄。

龙少爷已经叫来了医生。白厉摸上叶贤的后脑,抚着他的头发——虽然干枯蓬松,却十分柔软的长发,引着叶贤趴到他胸口,搂着他轻声说着:“没事了。乖乖……好好疗伤。都会好起来的。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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