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情衷(2 / 2)
“你们快走吧,再过几日,只怕羌族要有大动乱。”
寝殿里,羌王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外甥。
他何尝不想和楚钦多相聚几日,可是眼下羌族局势动荡,他不想让楚钦冒险。
“不,我们不走。”楚钦一口回绝,“芸姬殿下还在他们手里,栾仲甫的势力究竟有多少,那股偷袭大周的势力还没查清,我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此事本与你们无关,是羌族内乱,于情于理,也不该波及你们。”姜颐摇了摇头,“回去吧,见到你皇兄,替孤将这个交给他。”
说着,将楚钦带来的那个箱箧又递给他:“里面那根金钗是你母妃的遗物,你好生收着,剩下的,就给你皇兄。”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神色中带着一丝追忆和怀念,又好像带着些别的什么,“告诉他,当年的约定还在,除非,他亲自来见孤。”
楚钦一怔,听这话的意思,似乎羌王和他皇兄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将那箧子接过来收好,沉默半晌,又叫了一声:“舅舅。”
姜颐目光一柔,应道:“欸。”
他走上前,“这世上除了皇兄,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
姜颐心疼地看着他。
“所以,我怎能见你置身险境而不顾。舅舅,你相信我,我们不会有事的,羌族也不会有事的。”
他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与执拗,姜颐被他说得无法,只得同意了。
接下来的几日过得很平静,但谁都看得出,这平静之下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的风暴,王宫里人人过得小心谨慎,比平时少了几分嬉闹生动。
唯有王颐像是一无所觉,每日把林栖之叫到自己寝宫里弈棋。
每次等林栖之回来,已经过了傍晚,原本楚钦还能趁两人同处一个院子里,偷偷地看人两眼。等林栖之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凑到他身边待上一会。
这几日倒好,连人一面都见不着。
楚钦急得跳脚,然而始终顾及着王颐是他舅舅,不好发作。只好每日在院子里练剑,听暗卫传回来的消息。
“对了,说起来,小乔怎么还不回来?”楚钦收剑入鞘,擦去额上的汗珠,侧头问赶来回禀消息的乔一乔四。
“属下也不知,统领他前几日传来消息,说晚些时候自会回来,让主上不必担心。”
楚钦心里疑惑,乔羽对他皇兄最是忠心,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他身边看护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迟迟未归。
算了,先不去管他。算算时辰,舅舅和先生一盘棋也应该下完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迈步向羌王寝殿走去。
山不过来,我便过去。左右羌王没有不让他见自己的“随从”的道理。
“你和阿钦……”
寝殿里,羌王正和一身随从打扮的林栖之对弈,然而两人皆气质脱俗,这副情景并无半分违和。
林栖之抿唇,“在下不才,有幸给他做过几年先生。”
“原来是阿钦的老师,之前多有不敬,还请公子勿怪。”
“王上折煞在下了。”
“只是……”姜颐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落下,“公子真的只是阿钦的先生这么简单吗?”
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笃定。
那双清茶一样的眸子注视着自己,仿佛一切不堪的想法都在那双眼中无处遁形。
姜颐做羌王这么多年,楚钦那点心思又怎么能瞒过他的眼。
更何况,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本就是瞒不住的。
林栖之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握得他指节生疼。
他垂下眼,没有,王上您看错了,我和楚钦只是普通的师生,楚钦他最是尊师重教,平日里从来都是对自己恭敬有加……
反驳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可是到了嘴边却又都说不出口。
他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去骗别人。
“其实……”
林栖之迟疑着开口,却见姜颐一笑,“公子若是为难的话,不如听听孤的看法。”
“孤是他的舅舅,难免会有些私心,公子不爱听也没关系,只是孤到底虚长了你们些年岁,有些事,或许看得能通透些。”
“孤看得出,阿钦这个孩子,和他母妃一样,是个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不回头的执拗性子,他对先生有意,但公子却一直佯作未知。孤之前不知你们竟是师生,现下看来,确是阿钦他逾矩了。”
林栖之唇角一抿,不知为何听别人说楚钦“逾矩”时竟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反而有几分淡淡的不悦。
“大周的礼数孤虽不清楚,但也略闻一二。孤不是想逼着公子坏了规矩,不遵礼教,只是想劝公子一句,人生在世,到底不是为了守那些个死物而活。”
“孤观公子也不像那些刻板顽固的人,既不能完全拒绝,何不试着接受一二?须知人世苦多,现在他能日夜伴你左右,日后又不知是何许光景。若公子是为了那些虚礼才迟迟不能决定,不妨顺从自己的心意一回,也免得日后后悔。”
羌王的话言犹在耳,林栖之一阵恍惚,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宫殿的。
他说的不错,人世苦多,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
他的亲亲吃过很多苦,但他在自己面前什么都不说。那个孩子只会把自己最温暖明亮的一面留给自己,而长大了的楚钦也一样。
虽然他还是总是哭,但没有一次是为了他自己,似乎......害他红了眼的那个人,总是自己。
林栖之怔怔地想着,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或许,他该试着放任自己的心意一回。
他这样想着,目光里就多了个人,那人一身深色衣袍,站在门外等他,冷冽的眉眼看见自己之后瞬间变得温润柔和。
一时间心中一软,像是被什么拨乱了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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