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王穆旌抬头看了谢爻一眼,勾出一个笑容:“怎么,景渊也想陪我喝一场?”
王穆旌怎么会不知道谢爻早就看出些什么,他特地寻了个偏僻的客栈借酒消愁,哪知开了窗就见到谢爻绑马进巷,竟呆呆的等至他重新回来,谢爻抬头对上视线那短短一瞬,王穆旌酒气顿醒——那是谢爻,不是谢乂。
谢爻静静的与王穆旌对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王穆旌,对聪明甚至可以算得上狡黠的三殿下来说,喝了宿醉是绝端不理智的行为——他必须重新思考翩跹对王穆旌的打击,毕竟他铁树一样的兄长谢乂那般失态的情景实在难寻。
王穆旌似乎想从谢爻脸上看出些谢乂的影子来,可惜这白皮小探花的英气掩盖了他想找的敦厚,王穆旌松开一直抓着门的手,将腰封重新系紧,让开路来。
谢爻微怔,旋即迈步进屋,不等王穆旌动手先行关门,看这天字号的寻常装潢,跟着王穆旌对坐在他对面的蒲垫上。
王穆旌提手斟酒。麦黄的酒液倒进小瓷杯,王穆旌也不看谢爻一眼,径直喝下。谢爻看着王穆旌眼睑下的淡淡黑色,明了他一夜未睡,于是又起来将窗户敞开,冷风浇灌在王穆旌泛粉的面颊,激得他微微皱眉,又恢复寻常情态,冷声道:“景渊兄既然来了,莫不是来埋汰我的吧?”
谢爻重新坐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饮下的时候心头一紧:这酒质之劣,不知王穆旌是喝了多少才烂醉至此。
谢爻将酒杯放回桌上,把桌上另一壶该是店小二早上送来的茶倒进王穆旌杯子里,不容王穆旌开口先道:“醒点酒,兄长应该晚些会来寻你,再喝会被他察觉。”王穆旌本因要开口而翕动的唇瓣一颤,像是无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忽然轻轻笑了两声,竟一口喝尽茶水:“他能察觉些什么?连你都看得如此通透,行之他却……”
王穆旌不再说了,只是又倒一杯茶,像他一晚上一样,不停的往已经饱胀到难受的腹中灌茶。
谢爻也不阻止,只是静静看着他,指腹摩挲着尚显温凉的瓷杯,意识飘散的有些远。
王穆旌自幼寄居于谢府,同谢家两个少爷一起长大。谢乂谢爻虽一母同胞,生性却相差甚远,一个温良敦厚,一个顽劣乖张,放在年纪尚小的小三殿下眼里这差异更是无限的放大,这些年来王穆旌对谢乂的依恋从单纯的同袍之情变了味儿,谢爻是像王穆旌说的那般看得通透无比,可惜他的大哥实在领不了这个情,谢爻想到这里又巧是王穆旌蓄着倔强的表情再撞入他眼中,不由得心生苦笑。
“三殿下这份情意重若千钧,许是大哥自觉消受不起,不敢回应。”
“不敢回应?”王穆旌这下声音瞬间拔了八度,今儿他这一份难得的失态完完全全展现在了谢爻面前,王穆旌撑着桌子迫近谢爻,咬着牙道,“行之自幼聪慧,文学造诣名声不大也是因为长枪横守一心报国,又是谢家世子,方才弱冠数年就有得如此赫赫声名,朝野上下尽为之倾,比我这空有的殿下名头,分量高了多少?!”
谢爻看着近在眉睫的王穆旌,看着他捏住桌角而绷起的手背青筋,一字一句的回答他,“殿下慧人也,很多事一直瞒骗自己是没有用处的,徒增悲伤而已。”
王穆旌保持着姿势没动,一双潋滟桃花目噙了水瞪着谢爻。半晌王穆旌结束了对峙,慢慢坐回位,一切情绪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消弭于无形,谢爻看见了自己熟悉的孔雀姿态,王穆旌折开方巾擦了擦嘴,可惜吐出来的话还是不那么让谢爻高兴:“连骗我都懒得,你万年一个德行。看够了没?”
没看够,没看够,八百年等不来这一遭,还不是你便宜哥哥我看你哭心里慌,好施援手让你明白些。谢爻心里这么想着,也不敢说出来刺激人家小孩子,眼神也是很有骨气的从王穆旌骨节分明的手上挪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起身告辞:“我爹等我吃饭呢,先走了,来日再叙。”
“滚。”三殿下惯常的简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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