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红瓦白(3)(2 / 2)
说完,扭头去一旁清嗓子。
李稹黑了脸。
捂了她的嘴巴道:“不许,殿下会笑话你的。”
宝髻哼了一声,突然扑上去挠他脖颈。
轿厢里言笑晏晏。
车夫闻声也轻轻笑了笑,鞭马赶路。
渠黄驷驹,并驾齐驱。
不多时便驶入平康坊北门。车夫减缓了速度,沿南北纵街正走着,就瞧见前方吵吵闹闹,堵了去路。
车夫停了车,宝髻立马探出脑袋:“到了吗?”随后又自顾自摇摇头,疑惑道:“没到啊……”
车夫忍俊不禁,收了表情道:“县主,前方堵了路。”
宝髻点点头,钻进去道:“稹哥哥,那九衢街口堵了两辆马车,瞧着皆是骈马并驾,应是官宦之家。”
李稹起身掀帘,眸光沉了沉。
“继续行,到前方看看。”
车夫得令,应了一声便驱车前行。
吵闹声愈来愈刺耳。
“殿下,到了。”车夫殷勤地替李稹掀起帘。
李稹看了看宝髻:“永乐,你不许动,我去看看。”
宝髻颔首。
她知晓此事并非儿戏,也不该她来捣乱,便乖乖坐着,腰板儿挺直,绷着一张脸,一副严肃模样,竟莫名惹人发笑。
李稹顾不得这些,匆匆下马车。
平康坊内的百姓皆围着两辆马车,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李稹眉头愈发皱得紧。
“让一让、让一让,永平郡王来了!”车夫一边清出一条道,一边哈腰请着李稹。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市井之徒愈发高兴,主动让出一跳道,等着事态发酵,甚至隐隐期盼着此事愈闹愈烈。
李稹往前几步,只见一黛色罗襦短衫的小娘子站在马车旁,怒不可遏,指着车夫在前方咄咄逼人。
“放肆!永平郡王在此,尔等岂敢造次!”
小车夫喊完只觉得身心畅快。
他心中暗自腹诽:原来狗仗人势这么舒服,难怪那些文绉绉的人打死都要考科举。
周遭百姓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立马见风使舵,跪倒一片,高呼万安。黛裳小娘子惊了下,伏地而跪。
另一架马车里也匆匆下来一位小娘子,跪在李稹面前请罪:“郡王恕罪,臣女并非有意避见郡王。”
“如意!如意!”
李稹正欲让他们起身时,忽的听见身后传来宝髻的喊叫声,回头一瞧,果然是她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宝髻提着裙摆跳下马车,直奔过来。
李稹扶她一把,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宝髻抬眼望着他,十分真诚道:“稹哥哥,这是我的好友如意。”
柳如意一张小脸通红:“县主……”
女子的闺名不得轻易外传,何况是这大庭广众。
宝髻反应过来,连忙扶起柳如意:“如……柳小娘子,我知错了,请你不要同我计较。”
柳如意满目惊讶,忙不迭说:“县主,臣女不敢。”
李稹默了默,让周围人起来。
谁知刚起来那位黛衣小娘子便扭着一把细腰过来,娇滴滴道:“六郎,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宝髻抬眼诧异地望向李稹。
李稹又一阵沉默。
他在家中行六,怀王府旁支的族人都喊他六郎,只是许久不听,乍一闻还有些不大习惯。
他抬眼看着那位黛衣小娘子,只觉得面善,却想不起究竟是哪位。
“六郎,臣女是怀王府三房嫡女。”
李稹了然,应是他的堂妹李季姜。
宝髻悄悄凑到柳如意身边:“如意,这是……”
“李小娘子撞了我,我本是想她致歉便可,谁知她反咬一口,在此闹事,不依不饶。”
柳如意望着李季姜,一副幽怨模样。
李稹思忖一番,对李季姜道:“你是本王的堂妹,既起了纠纷,向柳娘子致歉便是,若是不愿便让道即可。安国公府本就高你一等,路遇也该是你避让。”
言罢,又补了一句:“莫要平白丢了怀王府的名声。”
宝髻张大嘴巴一副吃惊模样。
她的稹哥哥可从未在生人面前说过这么多话,平日里都是一两句敷衍的。
她又转而看向李季姜,见那小娘子生得唇红齿白、明眸皓睐,心中暗叹这长安处处是美人。
“六郎,你怎么能……”
李季姜话音未落,便被李稹打断:“既然是本王的堂妹,言辞称呼间就不要这般放肆。”
柳如意见李稹此事已解决,便道:“臣女多谢永平郡王,改日定然登门道谢。”
“不必。”
“好啊好啊。”
李稹与宝髻四目相对,宝髻瞪了他一眼,做口型道:“不要乱讲话!”
柳如意见状笑了笑,就要告辞,宝髻拉住她问:“如意,你怎会在此?”
柳如意似想起什么,好笑道:“安国公府与长公主府比邻而居,这么多年你竟不知?”
宝髻又一次睁大眼。
昔年她多数是在大明宫或是东宫里度过的,即便回平康坊也鲜少在坊内游荡,也难怪不识邻居。
“哇……”宝髻惊叹一声,美滋滋道,“那你这是要去何处?”
柳如意规规矩矩答:“回禀县主,臣女去晋昌坊大慈恩寺。”
宝髻颔首低眉,思索一番道:“那我也要去。”
柳如意微愣,旋即点头。
路上有伴与她而言反倒是好事,何况永乐县主年岁小,也并非另谋城府之人。
宝髻偷偷捂嘴笑了笑,转而对李稹道:“稹哥哥,你自己回家吧,我要和如意去慈恩寺。还有母亲的公主令,我想先拿着,等回家了亲自交还母亲……”
其实是想借长公主的名头在慈恩寺好生威风一把。
宝髻越想越开心,却不想李稹拒绝了:“不可,长公主交代公主令不能给你。”
宝髻重重地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公主令扔给李稹:“不给就不给,我还不要了,改明儿进宫让陛下赐我一块县主令!”
柳如意被她逗得发笑。连同周遭百姓也哄笑起来。
宝髻拉着柳如意转身就走。
李稹有些不知所措,捏着公主令,只觉得手心都生了一层薄汗。
车夫驱散了人群,谄媚道:“殿下,县主已经上马车了,您请吧。”
说着指了指公主府的马车。
李稹未答,只是目送安国公府的马车远去,眼神仿佛结了冰,冷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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