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 / 1)
她的目光似火,似灯烛。她的目光照在纸窗,有一只飞虫落在了纸上,搔搔爬爬发出窸窣的动静,像冬天山上落雪、秋天山上落叶的声音。
她依次活动了一遍握刀握得钝痛的左手手指。右手依旧不能动弹。也许这一场之后她的右臂就这么废了,但是不算什么。
如果她还在北方押镖混日子,年纪轻轻废掉一条胳膊真的不稀罕。
“一年四季,都适合杀人。”雪山上那个须发飘飘的中年男人说道,“莫辜负你的刀法。”
一年四季,都适合杀人,夏天尤甚。
今天是六月初四,上山之前她才问过。今年有两个六月,这第二个六月初四浸在溽暑里,进了往年鬼月的时节,看什么都带一股森森的雾气。
该有个头了。三十年前那次近乎灭门的屠杀,也在六月初四。
她无法亲历那次屠杀,但听人千百遍地讲过:从一早开始的骚乱到午夜才结束的收尸,那天午后近乎是一场整整两个时辰的血雨,神机先生谢清平孑立在屋檐下,在血雨中撑出一把多余的纸伞,在天光收尽时作一场调停的戏,停止了他亲手策划的屠杀。
他也从此当上了掌门,一叶门有史以来第一位不会武功的掌门。
那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血的伞仍挂在他的房里,就是这间,落枫山上最固若金汤的一间卧房,伫立在空无一物的广场中间,像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又像个堡垒。沈节将左手放到门上时想到。
门厚,是铁木。门虽是铁木,但她感觉到里面是空心的。
那便有鬼。
她后退两步起刀收刀砍断门闩用刀柄将厚重的门推开一条缝隙,门轴缄默着转开,但同时她听到了机括的声响。
世人尽知谢清平他无半点武艺,但极少有人能意识到此人原是飞星房出身,精通的便是暗器机关、百步外杀人于无形的东西——更何况,他还不耻于用毒!
她先闪身只剩下一条残影,之后二十八根毒针穿透门板在暗夜中露出森森的白牙。锐利的毒针簌簌射进石板如雨中投碎玉一般,响了二十七声。
还有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恍如别人借给她的右臂,一根莹莹亮的东西别在衣袖上,周围的布料已经黑了一小片。
“呸!”
她空啐一口把铁钉似的针从身上吹了出去,屋里像才发觉她似的,缓缓亮起一小片暗黄的灯光。
光爬起来的速度真的很慢,太慢了,像垂垂老矣仍在街上卖菜的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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