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1)
吴棣
我在H市没有什么朋友,自从考上大学离开H市以后,我就像是和这个城市彻底断了联系一样。只有在经过某些街道的时候会被突然倾轧的回忆撞得头昏脑胀。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或许克我命中的人,所以生命中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谁真的慢下来和我保持一个速度。
初中和高中的那段时间,江宇祺就像是我的避风港一样。或许那时你会问“吴棣你爸爸呢?”,这个问题我被江宇祺的父母问了有不下百遍,就像形成习惯一样,我偏过头,说:“我爸爸他还在忙。”他真的很忙。我们两个想要在H市活下来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爸爸在规划院找到了一个工程师的工作,经常一干就到深夜。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刚开始我还会害怕,到后来我就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他要是早回来我会不习惯。我承认,我这个人还挺没意思的,有时候承认自己无聊需要很大勇气,但是没办法,我就是一个很无聊很没意思的人。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写东西。我爸?他怎么可能知道?一直到我得了奖,他才堪堪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在闷声发大财。
江宇祺不一样。他手掌心里有常年打球的茧子,干干的,手掌很薄,手指也很纤长。他会拉住我的手腕,跟我说“你真的好厉害!”不过我也不敢把我写的东西给江宇祺看,尤其是当我开始写我的少年心事的时候。我学会了抽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在电脑上打字的感觉很迷幻。就像磕了药。我还记得第一口烟入肺的感觉,苦苦的,呛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但是在江宇祺面前我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绿茶婊?我有的时候会这样问自己。废话,我甚至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当江宇祺学着抽烟的时候我冷着眼睛看着他。在他被呛着的时候用手拍着他的后背。“吴棣我失恋了!”江宇祺用头抵在我的肩窝里,烟灰啪的掉在地上。“我知道我知道,是她不好。”什么失恋啊,我才是被伤害至深的那个好吧?我自觉无趣地撇撇嘴,深吸一口气,让肺里充满他的二手烟。
“吴棣你知道失恋什么感觉吗?”江宇祺抬起头看我,他的眼睛带着一些水汽。靠,他为那个女人流泪了?不至于吧……那个女人不就比普通女孩子好看一点点(我是说真的只有一点点)?他完全没必要为那个女的哭吧……
“我不知道。”我低头对上他的眼睛,要死,这对眼睛像是一直看进我的灵魂里一样,让我腰软,“但是我知道亲人死掉什么感觉。”我没头没尾地说。他皱了一下眉,嘴角却挑了起来。他长得真好看啊。谁不想亲亲他的嘴唇呢?我想。
他把烟掐灭,说:“她为什么那么狠心?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说删好友就删好友,说劈腿就劈腿了。为什么她完全不把我当回事?”我也想知道。
“人们只会接受那些认为自己值得的爱。”我没头没尾地想起这么一句。但是我没说出来。我不想他太难堪。“或许……你们不适合。”我说。
我其实挺没创意的,我把他失恋之后的行为和我的心理写进了我的连载里。虚拟世界没有知道我是谁。直到有一天,一个叫申亦佳的女孩子出现了。
她手里拿着刊登这篇连载的杂志,封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少年,画风让我想起了美少女战士。她在教室外面拦住了我,问我吴棣在不在。我说我就是。
“这个‘phobia’是你吗?”她直白地看着我。眼睛很大很亮,眼角微微上挑。
“……?”我偏偏头,表示我并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但是她从杂志里拿出了学校的校报,上面有我写的文章。她把这两个摊在我的面前,说:“既然不是你,那么为什么整体的风格几乎一致。甚至是惯用的词汇和手法。”
她声音有点大,周围的人投来质询的眼神。“别在这说,跟我走。”我抓起她的手腕,转身就走。我感觉我的手心出汗了。我带着她到了楼梯转角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张。“你什么意思。”我低声问。她却笑了,“所以说你不打自招了?”她问我,没等我回答,又说,“我知道你这写的是江宇祺学长。那个甩了他的女人是我的朋友,不过你应该对这个没兴趣?毕竟你应该恨不得那个女的去死?”我看着她挑衅的样子,磨了磨牙。
我第一次直到自己可以这么生气。“你有什么条件?”我眉毛跳了一下。“呵,聪明人。你应该不希望你这个小小的避风港被发现吧?死同性恋?”她的样子让我开始思考我挑衅别人的样子是不是也一样张狂。但是不得不说她做得很好,很适合做一个反派。废话,她那个样子很少有人会认为她会对别人造成威胁吧?哎,这才是反派的最高境界。我不由得感叹。
“和我交往怎么样?”她说,“顺便写点东西给我,让我拿去发表发表。”她从撑着的墙上站直。“我仔细想想这个对你没坏处吧?你不用到处被人当成同性恋,反正你喜欢写东西,不过就是换个人发表而已,不碍事。”
“……”我没说话。
“或者,你想全校人都知道你是同性恋?”
“可以。”
好在申亦佳也没有一定要我到处把她带着。我就像是她在她同学面前吹嘘自己的小工具一样。我和她交往的事情甚至连江宇祺都不知道。他只隐隐约约知道我有女朋友。
刘宸跟我说他们公司今天下午有一个小的见面会,我可以来参加,顺便跟cici姐聊一下。我上午就出门了,在H市兜兜转转。走到以前住的小区,发现那变成了一个购物中心,分配的安置房我老早就租出去了,具体在哪我只有一个浅显的印象。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我就一直靠收收租子赚赚笔头钱生活。好在H市房子不愁没人租,做个小记者也不怕没人接。
我又遇见了江宇祺,边上跟着上次火车站遇见的女人。长得很眼熟。是申亦佳。
真巧啊。我甚至想转身就走,但是我不能够。
又来了,把我撞得头昏脑胀的该死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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