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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又见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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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易勃然站起身来!他的脸色铁青,眼前金星乱撞,亢烈的怒火骤然冲上卤顶,冲撞得虚弱的伤体几乎要焚化殆尽:“秦洧!你好大胆子——”

要上集市采购议价,须得带了斗谷胥去。他是个讨价还价的高手,上至鸡皮鹤发的佝偻老妪,下至乳齿未褪的垂髫童子,他都能用一口软糯妩媚的越音,哄得商贾们喜笑颜开。但是采购绝不能只让斗谷胥去,只需闹市酒肆里飘来一缕醇酒香气,他就会像只脱缰的野狗循香狂奔而去,撒手工夫便不见了踪影。好在沈遇竹也已习以为常,自赶着两匹善负重的马骡,披着暮色,沿着山路赶回草庐。

然而一到柴扉外,就听到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沈遇竹先想到了雒易,又惊诧雒易何曾发出过这种声音?推门一望,却见雒易满面肃杀,正挟着一柄柴刀,迫着怀内纤长柔弱的白衣人。沈遇竹惊鸿一顾之下,已然认出那是谁,顿时冷汗浃背,惊惶大喝道:“住手!”

雒易从未听过沈遇竹如此惊惧,不由讶然回望,却正好被抢身上来的沈遇竹“砰”的一拳击中面颊。他骤然吃痛,往后踉跄数步,带倒了一排晒药的竹匾,极狼狈地跌坐在地。

而沈遇竹看也不看他,双手紧紧钳握住秦洧的手腕,关切之情溢于容色:

“洧洧,你无恙吧?”

秦洧身躯发颤,咬了咬下唇,朝他笑道:“你……捏得我好疼!”

“哎呀,真是!”他举起他的手,十指纤长,皓腕上果真被自己捏出了两圈红印,歉仄道:“我……关心则乱,实在冒失了。”

秦洧握着自己的手腕轻轻揉着,眸光闪烁,道:“关心是真的,不知是对哪个?”

沈遇竹一脸不明所以,犹自笑问道:“你说什么?”又很快问道:“你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我听说你摆脱了雒氏钳制,却始终未曾回转青岩,当然须得亲自来找你。”秦洧揽住他的手臂,仰起一双灼灼明眸,不容他敷衍过去:“何况,我也实在好奇。这山下俗世,有谁竟能绊住了你?”

避无可避,索性以佻达的从容迎上去。沈遇竹浅笑着与他对视,道:“我是为了谁,洧洧,你当真不知?”

秦洧斜睨着眼望过去:“我原本以为我知道,今日一见,倒有些糊涂了。”

沈遇竹忍着笑,别过头去。秦洧似真似假地叹息道:“青梅竹马比不上奇兵天降,巧笑倩兮倒不如疾言怒色,这世上的事,怎么说得清呢?”

沈遇竹终究搪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华轩对敝舆竟有妒羡之心,锦绣对粗褐倒有自惭之意?秦洧啊秦洧,你何苦这般妄自菲薄?若不是我知你甚深,真差一点要信了你!”

秦洧笑道:“只怕你是知我还不够深,否则,你哪里舍得了我?”

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剪水瞳,淙淙地抚荡着沈遇竹的面颊。但却因太过专注了,倒显得不似真正有情。沈遇竹坦然受之,但笑不语。

两人这边旁若无人地轻颦浅笑、絮絮低语良久,沈遇竹才牵着秦洧的手,殷殷引他入室,想来是要秉烛夜谈,好好地叙一番旧。仿佛已忘了远远被撂在一旁的雒易。

雒易一语不发地站起身来,掸去衣上尘灰,独自转进了偏房。

*华轩、敝舆和锦绣、粗褐的对比,出自《墨子·公输》:子墨子见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糠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王曰:“必为有窃疾矣。”意思为:墨子先生拜见了楚王,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人,舍弃他自己装饰华美的车,邻居有破车,却想要去偷;舍弃自己华美的衣服,邻居有件粗布的短衣,却想要去偷;舍弃自己的好饭好菜,邻居只有粗劣饭食,却想要去偷。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楚王回答说:“这一定是患了偷窃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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