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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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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刁民,我可是朝廷御史,南苑公公,掌印太监,你们这些个流民,竟然胆大包天抢劫朝廷命官,都没有王法了么,哎呦。”

啪的一声响,马鞭在这名头比名字还长的话唠的脸上留了一道血痕。

常年荒无人烟的官道上今天热闹的很,三五百个个衣着褴褛的人们围成了一圈,密密麻麻,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豁着个大板牙,把刚抢来的桂花蜜饯三五个一齐塞进嘴里,大概从没吃过这般精致的甜品,嚼也不嚼的整个咽了,吃过瘾了便钻进人群里看热闹,

五六个男人在人群中被五花大绑,看穿着甚是华贵,为首的着一身丝绸缎带,打扮像是给个锦衣玉食的商人,虽是白发皓须,,脸上却一丝皱纹也没有,保养的极好,此刻正扯着嗓子骂娘,一张脸憋得通红。

“呸,”为首的流民手执一条马鞭,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号称来使的人骂道 “狗屁王法,商人讲王法么,一个个腰缠万贯,官老爷讲王法么,一个个得道升天。讲王法的都被你们逼到绝路上来,老子如今就是杀人越货,也断不过猪狗不如的日子”

流民男子一脸凶神恶煞,愤怒从朝天鼻里喷出来。腰间别一把鬼头刀,手起鞭落,被绑之人脸上又添了新颜色。

官道上传来一声声哀嚎,盖住了林间灌木丛的沙沙作响,一双眼睛正不声不响盯着他们。

“大哥,上么?”赵谨严藏在树丛里,瞧着远处狼狈不堪的京城贵客,心里有点忐忑,跟着周骞出来,就没遇上过好事,明明就接待个来使,来使居然让人给绑了。

“不急,再等等。” 周骞眯着眼睛,看的饶有兴致。

听说少将军极爱狩猎,军中有什么吃什么,打了野味当天就下锅,想来平日里熊心豹子胆吃了不少。

南苑太监吃了两鞭子,一下子把气势给打没了,一张脸见风就转,哀求道“官人行行好,小的是去传令犒赏镇北周将军的,可朝廷实在没有钱了,别说金银,就连军中的米面都快供不上了,我就是来替皇上赏个封号,除了身上带的银子,再没别的了。”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怪不得镇北军要向民间采办军粮,原来是军中粮草真不够了” 流民头子大喝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把他们都给扒了仔细搜。”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南苑里这群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扒成了官道上瑟瑟发抖的白毛鸡。

搜出了几个精巧的鼻烟壶,没有一丝杂色的玉扳指,雕龙飞凤的痰盂罐子和紫檀木的香匣子,打开来是一封信,可惜传来传去,都是些文盲,男人把匣子连信往地上一扔,当厕纸都嫌硬。

这些个东西要说值钱,放在纨绔子弟里兴许值个三城五郡,可在此处,不过是些华贵的废物, 夜壶上雕出清明上河图,也就是个夜壶。

“他娘的,害得老子白忙活一场,” 流民男子气急败坏,往腰间一抹,掏出一把砍瓜切菜的鬼头刀,

流民中有些人惊呼起来,

“不要,”

“喊个屁”流民首领恶狠狠的叫道“不杀了他,等着人家反过来咬死我们么,”他哼了一声,用刀尖挑起金缕锦衣,“这老儿享了半辈子福,如此死了也不亏,下了地狱别忘了阎王爷,老子叫虎头阿彪,可别弄错了。”

他话音未落,人群里爆出一个骂声,

“你奶奶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报我的名做什么,他叫……”

刀锋携着风声而至,对着南苑太监的脖颈挥了下来,

忽的林中穿过一声袖箭,正中男子手腕,一时间血流如注,喷了南苑太监一头一脸,鬼头刀从这人手腕间滑落,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马蹄声从官道两侧的丛林里响起,惊起一群飞鸟。

周骞纵马在前,一身银甲流光,冲进了流民之中,长剑脱鞘而出,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挑起一阵积雪散落在空中,纷纷扬扬,人为的下了一场大雪。

林间一片苍茫,镇北军一行人趁乱挺进人群的中心。

流民虽然有三五百人,却是乌合之众,又多是欺软怕硬,青天白日敢抢路过的商人,却没见过真正的金戈铁马,山林间纵出十几人,马蹄身后,战鼓声雷动,从四面八方敲响,不知后头还藏着多少人。一个个胆战心惊,手里的刀微微发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为首的流民头子手腕血涌如柱,咬着牙叫道“ 别跑,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周骞拿剑鞘往马屁股后用力一抽,飞身冲入人群,身体向后一弯,剑尖贴着马背划过,为首的流民头子一声不吭,慢慢身体软了下来,眉心后脑各有一点红。

周骞哼了一声,一甩长剑上的血迹,

“杀人还怕鬼敲门,兄弟你真是怂的可以。”

远处,听到赵谨严喝道,“镇北军在此,流民山匪休要放肆。”

喧闹的山谷官道上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他声音不大,勉强借着北风传到众人耳中,不过镇北军三个字,像是一颗闷雷,悄无声息的炸响了。起初流民还仗着人数众多,略带侥幸,此刻听见镇北军在此,再没人多想,转头就向东西南北,四处狂奔。

刚劫了锦缎彩衣的流民像无头苍蝇一样逃窜,绫罗绸缎在山间一刮就破,露出里头的残破衣衫。

人推人,人挤人,人踩人,豁牙男孩抱着个盒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不小心被山石绊了一跤,又磕掉了一颗门牙。这一犹豫,已经被后面来人踩了两脚,胳膊卡在了石头缝里,说什么也起不来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他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混在一堆流民当中,原本也没指望着能活命,能撑到今年吃几个蜜枣子再死,也值了。

豁牙小子两眼一闭,牙根一咬,默默的在心里头拜菩萨,打算求个好死。忽觉自己背心一紧,竟是被一双大手给抓了起来,放在马背上,暖洋洋的,转头一看,正是刚刚一身银甲的将军。

周骞手脚麻利的给男孩脱了臼的关节安好,又往地上一扔,“滚吧。”

豁牙男孩揉了揉胳膊,抱着个盒子,一溜烟儿滚了。

赵谨严好不容易赶上一硬仗,一时热血上涌,提刀正要追去,被周骞拉住,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何况这些人也未必是大奸大恶,不过是被世道逼得没了生路,且放他们一条生路,更何况 ”周骞一抬眉 “那边都□□了,这种丢人事儿藏还来不及,没人追究。”

赵谨严震惊的瞧着大哥,心道,果然上过战场的人就是不一样,跟着老将军在白骨堆里摸爬滚打了一圈,这个招猫逗狗的大哥居然学会悲天悯人了。

周骞一脸得意,他从小净是带着这个弟弟招猫逗狗,回头挨揍,这算是做少将军以来第一次带着兄弟打仗,难得露了一回脸,心里乐的开花,脸上却不好意思张扬,收长剑入鞘,慢悠悠的道

“将军百战,身名在后,山河在侧,杀伐果断外头,还得裹着一颗仁心。”

说罢勒了一把缰绳,哼着小曲往山下走,马尾巴左摇右摆,恨不能翘到天上去。

赵瑾言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路小跑,

“大哥你什么时候在山里埋的伏兵,咱们这次到底出来多少人,你是不是把轻骑营的人都带出来了”

周骞颇为神秘的一笑“跟着大哥混,有你学的”’

他话音未落,山林里的刀剑声绝,战鼓声停,老图扶着老腰慢慢走出来,叫道“ 他奶奶的,老子上阵杀敌都没这么累过,一只手敲三只鼓,尿都敲出来了。”

老图的公鸭嗓,堪比三只破锣

赵谨严惊到“感情刚刚林间的战鼓雷动都是你一个人敲出来的”

图登瞪大眼睛道“那不然呢,咱出来是接人的,不是剿匪的。埋伏个千军万马,让人家南苑公公看咱们镇北军拿他们当诱饵打伏击呢。”

他一拍赵谨严后脑勺“想什么呢小子,”

这下赵谨严知道什么叫穷寇莫追了,合着周骞装了副胸有成竹的德行,一共手上就带了十几号人,亏得流民不知底细,若要真是三五百人聚起来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此刻说不定就跟那群南苑太监的待遇差不多了。

关键是打不过就打不过,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世道艰难,且放一条生路。这脸皮,能放在阴山山口上挡风了。

周骞自觉有愧,两腿一夹,往山下官道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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