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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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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彧冷眼看着嘉景皇帝。

嘉景皇帝唇边的笑意里, 带着些微的嘲讽,他站起身, 走到了赵孟彧的身侧, 拍了拍他的肩头:“这天下,朕还给你了。”

丹药房的门忽然敞开, 室内光线涌入,瞬间变得极为敞亮, 这光线让屋内站着的二人眼睛都轻轻眯了一下。

屋外传来了太监的高呼声和士兵的奔跑声, 盔甲因为人跑步而摩擦的声音由远到近。

太监的一声声高呼混在一起,可赵孟彧还是听清了。

他们在喊:“小侯爷逼宫了!”

“瑞雪吉兆!小侯爷逼宫了!”

“瑞雪吉兆啊!”

赵孟彧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嘉景皇帝, 却看见嘉景皇帝的唇边, 溢出了一道血。

赵孟彧立刻扶住了他:“皇舅?”

嘉景皇帝一口一口往外吐着鲜血, 可从他脸上的神色来看, 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推开了要来扶他的赵孟彧:“朕与术士炼出仙丹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不等赵孟彧点头, 他就一咳一咳地笑了起来:“那仙丹,朕在三个时辰之前吃了,你看,这仙丹药效多好, 什么解药都没有, 什么都救不了朕,朕即将就能去见我想见的人了。他人砒/霜,在朕这里, 确确实实是仙药啊。恩宁走的时候,原来是这般滋味啊。”

“母亲她……”赵孟彧一脸震惊。

“你以为她当真是病死?”嘉景皇帝揪着自己的心口窝,目光有些支离破碎,“她是不想看到朕为了她放弃了这江山,才吞了药狠心走了,好狠的心,朕偏不要如了她的愿。”

这么多年,所有的人都在唤他“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可她走后,日晷上的影子移动毫厘,他都觉得犹如万年,听到这些声万岁,都只觉得刺耳。

来生他定然不要独活这么多年,他要走得比她早,他就是这么自私的人,他要自己的一生,都有她陪着。

但愿那时,无人来唤他万岁,只有她,站在他的身侧,轻柔唤一声“檀郎”。

嘉景皇帝跌跌撞撞地走向了窗边,视线向着窗外远眺:“阿彧,你过来。”

赵孟彧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将自己的手往身侧压了压,走到了嘉景皇帝身边。

嘉景皇帝指向了一处,眼底升起了极为温柔的笑意:“看见朕指的地方了吗?”

“那是牡丹宫。”赵孟彧当然会认识,这是他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等你称帝之后,朕要你将那宫殿,清得干干净净。”

嘉景皇帝说话的声音渐渐缓慢了下来:“你说要是这些东西不收拾干净了,恩宁那么喜欢这个地方,想跑回来看看,该怎么办?朕就要去找她了,她是得一直陪着朕的,别的地方,哪儿都不能去啊,阿彧,你说是不是啊?”

他没听到赵孟彧的回应,声音越发虚弱了:“你看牡丹宫里的梅花,开得多好看啊。”

他好像看到了梅树丛中站着个穿着大红色牡丹宫装的女子,回过头来,真是恩宁的脸,她带着笑,笑得比梅树上的花要更美上千万分不止。

真好看啊……嘉景皇帝情不自禁地朝着她走了过去,身子往窗外探。

赵孟彧抿着唇,立刻上前,抬手拉住了嘉景皇帝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

这次,嘉景皇帝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了。

赵孟彧顺着嘉景皇帝的目光往前看,却并没有看到牡丹园内有什么梅树,更别说盛开的梅花……

刚刚过完了年,那些梅花,早就凋谢了。

他看向了嘉景皇帝的眼睛,他那双与他相似的眸子里,已是一片雾蒙蒙的了。

嘉景皇帝将自己的脸靠在了赵孟彧的肩上,问道:“玉玺在金銮殿,朕的那张书桌,有几个暗格,其中一个藏着玉玺,打开暗格的钥匙,除了朕身上的这把,另一把,在你百日生日时,朕送你的那把长命锁里。”

赵孟彧的眼皮猛地一颤,他没有想过,他竟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现在的一切。

“你不会让朕的江山,落到旁人的手上吧?”

嘉景皇帝的声音,已经轻得像是梦呓一般了。

赵孟彧犹豫片刻,短短“嗯”了一声。

“阿彧,记得将我与恩宁合葬。”嘉景皇帝笑了,他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眼皮一点点耷拉了下去,“牡丹花开了,恩宁,我带你去看看……”

气息终于消减了下去。

赵孟彧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天气太冷,吐出来的气息在空气里就化成了雾,赵孟彧五官朦胧,眼圈却有些发红。

他终究没有流下任何的眼泪,抬起手来,合上了嘉景皇帝的眼皮,张了张口,无声地唤了声:“父皇。”

外头的欢呼声忽然撼动天际,人们奔跑了起来:“嘉景皇帝薨了!嘉景皇帝薨了!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休论嘉景皇帝一生操劳,政绩清明,只这小半年的荒唐,就让他在百姓眼里,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昏君已逝,那就是个再好不过的大好事!

赵孟彧缓缓放下了嘉景皇帝的身子,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了嘉景皇帝身上。

他走了出去,看着外头那些欢呼着的太监熟悉的面庞,心里一片了然。

都是嘉景皇帝的心腹。

他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嘉景皇帝竟是赌上了命,又赌上了他生后的名声,甘愿做个被世人唾骂的昏君,也要逼他点头。

若是当年嘉景皇帝对他娘亲能有这般果决的气魄,也许他才能毫无芥蒂地在他面前,唤他一声,父皇。

……

薛令怡的心神十分不宁。

她在自己的屋内转来转去,想着今天去找爹爹,爹爹不在,去找令竹,令竹不在,去找任何一位兄长,乃至祖父,他们都不在,就愈发焦灼了起来。

她去问祖母和母亲,家里的男人都哪儿去了?她们只是搪塞说,朝廷有事。

嘉景皇帝这半年的变化,薛令怡都看在眼里,她知道嘉景皇帝如今一心扑在炼丹以及大兴土木的事上,根本不问政事,何来的会叫她的爹爹与兄长们去议事的道理?

天上洋洋洒洒地往上飘着雪,薛令怡连自己的屋子也不回,就站在院内,仰头看着雪花。

今年这场雪,来得有些迟,过完年之后才下,再晚一点,这都快到春天了……她并不是在赏雪,只是在这里等着。

等爹爹他们回来了,她要亲自问问,他们去做了什么,不然她这心里,总是不安生。

茗乐去给薛令怡捧来了暖炉,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狐裘披风,让披将薛令怡整个人拢住,接着劝道:“姑娘,我们回屋去看雪吧。”

薛令怡摇了摇头。

不在这里等着,她的心里不安。

茗乐劝不动她,也没了法子,只陪着薛令怡站在这儿:“姑娘既然想在这里站着,那奴婢就陪着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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