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1)
周天的故事(2)
一切皆是定数,周天不会想到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的人生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又会是怎样的牵连未来。周家家大业大,人口众多,每天里发生地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层出不穷,不可谓不花样繁多。周天年岁小,但好歹她是周家长房嫡女,老祖宗的心肝,上至叔叔婶婶们,下至府里婆子丫头都敬她让她。家里的腌昝事,一般大人们也不会细细的说与她听。至于下人们更是不敢,偶有些什么被贴身丫鬟春云听个一知半解,也最多是说与她解解闷的谈资。周天家教严,上过洋学堂,虽然思想要开明的多,但大家族的规矩,她是一点也不敢破坏的。父亲让她不用再去学堂了,要回家待嫁,她还能不照办么?
周天已待字闺中,学堂是去不了了,成天被母亲催促着,在闺房挑花刺绣,裁剪缝衣,看书解闷,学养规矩。
甚至父亲还安排了家里的账房先生教她,甚多如何查账管账的事体,说是傅家公子是家里的长房,傅家单薄嫁过去,要好好持家理财,相助夫君。
周天是上过洋学堂的女子,这样让她隔绝在家中,只是为了做一个待嫁的新娘,周天的苦恼无人可诉。父亲母亲发话不许再出周府一步,好好学习做新媳妇的道理。周天一颗心紧绷到了顶点,苦闷难当,只有和贴身丫头春云发发牢骚。
傅家已经早早来请过了周府上下,定下了婚礼之期。周天烦闷,只能出自己的闺房去几房叔叔婶婶那里闲聊解闷,可去哪院都不太平。二婶婶吃斋念佛,见她就说自己罪孽深重,是该脱离红尘之人,只希望早点死去,了结了她在这人世间的一段孽缘,让周天离她远点,周天黯然。三婶神倒好,就是翻来覆去都是教育她好好做媳妇的道理,听得周天更是心烦。四叔家到是有两位年纪相仿的妹妹,可事情极多,被四婶教唆的成天欺负四叔的几房妾侍,每次周天去,不是三娘子被妹妹抓破了脸,哭天抢地,就是四娘子,房里被放了虫子蛇鼠,吓得大呼小叫。看着几个刁钻古怪的妹妹,周天默默摇头,有时劝几句向善的话。妹妹们就,翻着眼告诉周天,你家两位娘子也被大妈整的可怜。你怎么不去说说大婶婶?气的周天再无去各院闲逛的心情。
就在这样机械刻板的时光里,周天熬到了出嫁佳期,按着传统的老规矩,少女出嫁前夕,由小伙伴们陪着吃茶点瓜子,名为“花枝会”乃是告别少女而做少妇的象征活动。周天香汤沐浴,红拂净身,同时还要把嫁衣装在筛子里拿到井栏上照一照,说是筛子千只眼,井龙王作证,一切妖魔鬼怪都不敢去缠着新娘子。来做活的丫鬟婆子一边忙东忙西,一边给小姐们说话逗趣,其中一个婆子煞有介事的说,从前有个姑娘出嫁前没有到井栏上照嫁衣,第二天花轿抬到婆家门口,从轿子里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新娘子来,谁都分不出真假,那就是狐仙在作怪了,后来请了道士大做法事才算完事,小姐们听得瞪眼捂胸表示惧怕,其中一个更是拍着手说,佛菩萨保佑我下世转个男儿身吧!说的大家哄笑起来,周天说:“故事都是听的,有谁看见过?我在学堂读书的时候修女老师经常讲,中国封建迷信太深,要破除才好,反正这些个子鬼怪我是不信的。”那讲故事的婆子站着无趣,慌忙走开了。
花枝会过后,周天穿上礼服,到祖宗祠堂焚香磕头,表示辞祖,然后再回到正屋,由春云搀着,听家里男亲长辈,父亲叔父教导,训话,“唯女子先是德,要持家有益,敬公婆,爱丈夫,近邻居,宽下人,清晨早起洒扫庭除,勤俭持家,甚至于烧过的煤渣亦要虑捡,切莫一切都依靠丫头婆子长工下人。姑爷是个好后生,也是个懂事知礼的,要做到效昔日汉时梁鸿、孟光举案齐眉。做事要谨慎,不听闲言碎语,少立门口,勿看□□,多读列女传之类……”几位官老爷们讲得吐沫四溅,周天越听心中越杂乱烦躁,暗暗自语,够了够了,也亏得你们都是留过洋当着官,做着学问的呢,抱着封建的牌子,让自己的女儿拜下去,要叫自家的女儿灵魂深处都渗着封建礼教。
听完男家长们的□□,又要听老祖宗,母亲,婶婶等女眷们的教诲,当然女眷们就是哭天抹泪,交代体己话,诉说难舍难分,然后就是一包包,悄悄给周天私房钱金银首饰,拿给春云悄悄藏了以备不时之需,老太太更是心啊肝啊的叫着搂着周天不肯撒手,弄得周天也泪水涟涟。老太太塞给春云一个锦盒,打开给周天看里面是一对玉佩雕工精妙绝伦,半阙龙佩半阙凤佩顶端的孔用一根深咖色的金刚结拴着,老太太交代,这是我传给我宝贝孙女的好好留个念想。希望孙孙龙凤呈祥,交代春云时时刻刻忠心护着周天,遇事定要告诉母家,我们周家可不是吃素的不能让小姐吃了暗亏。说的春云也泪水涟涟,一个劲的给各位太太叩头,让大家放心。小春云从九岁上跟着小姐,早已情同姊妹,况且小姐对她是一百个好,她早就暗暗下了决心,一直照顾小姐。这样又说道了半天,周天才随着母亲回到自家东院,少不得娘俩又说了半天,母亲又交代了她些夫妻分内事与周天,说的周天涨红了一张清丽美貌的少女容颜。
后又给父母三拜哭嫁长调,折腾够了,才能睡下。
天刚破晓,就有婆子叫起床了,开始梳妆打扮,母亲殷氏给周天及笄,哭着梳起了周天的一头秀发,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母亲边梳边泪水长流。待到把长发盘成发髻,母亲已哭成泪人,又有全福人给周天开了脸,并修细眉毛,剪齐鬓角。成套赤金的头面一一钗戴完毕,凤冠霞帔的穿戴好,静坐着等着吃离娘的肉圆子。周天望向状镜的一张娇媚的容颜,红霞飞上的眉梢,周天心里跳动着,思想着今后如何开始新的生活,如何离开爹娘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家里,新的环境,新的人缘,想着想着周天又开始低低哭泣起来,她泪眼偷看着嫁箱内已装满的绫罗绸缎,四角放的金银珠宝,足足八大箱啊!这还不算头天已经抬去傅家的行嫁,春云告诉她,那行嫁,箱笼各色用具,吃穿用度的周家事无巨细,足足抬了几个时辰。十里红妆在芸良城也是风光极了。
墙上还未摘下杨家少奶奶送的红对联:
深闺正好对弹琴,香阁团乐同望月
周天抹着眼泪想着那还未谋面的夫婿,但愿与他同望月吧…
红轿,锣鼓,盖头,合卺酒,囍烛,洞房……周天做梦般的被,行礼的人们指使着,机械的照做一切礼节。根本没有她可以自主的事体。周天的头脑是空的,空空如也!
一切礼毕,周天独自被送入洞房,顶着盖头坐在喜床上。厚重的房门隔绝着外面喧闹的人声鼎沸,周天感受着难得的安静,这才觉得肚子咕噜噜响,她好饿啊!周天悄悄的掀开盖头一角打量着空无一人的房内。低低的小声呼唤春云,春云。门吱呀开了小缝,周天看见一双小秀鞋静静的跨进来,她低头偷笑着,悄声说:“春云,我饿了,快点找点糕饼来。”只听见春云的声音隔着盖头也小声的说:“小姐真没羞,幸好我早料到了,快给吃两口就好,一会姑爷要来了。”说话间周天看见春云的小手穿过盖头递给她,一小块云片花生糕。周天哪顾的了许多,三两口吃了,急着拿手戳戳春云,春云小脚离开视线,一下又回到她身边,递进盖头里,一小盏茶,周天赶忙一口灌下。这时又见春云跑开又来,递了清水。痰桶,周天赶忙漱了口,整整盖头,正经危坐。春云小声笑:“小姐我出去了,以一个人当观音娘娘吧!”周天笑着小声悄骂,坏春云,等过几天再收拾你。
周天呆呆的坐了好久,困倦袭来,她迷迷糊糊的……听见屋门吱呀声又起,隔着盖头下的空隙,周天看见一双男子的脚,缓慢的走向囍床边,一根撑杆,哗一下,在周天还没有全神贯注间就掀了盖头。这一刻,四目相望,脉脉不得语。
仿似找到了彼此最心仪的人,两心相互打量着,眼神专注。好似一个世纪一般漫长,周天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脸滚烫的如高热般,又半晌,周天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嘴唇不听使唤的哆嗦着颤颤道:“看……够……了没有?坐着吧!”
对面清朗的男声带着一丝顽劣的浅笑道:“看不够你,就想这样静静的多瞧你一会,现在还是有点恍惚,总听别人讲周家大小姐如何如何德才兼备,外秀慧中。满芸良再找不出第二个,现如今活脱脱的你已经是我傅南君的良妻了,我何其幸运啊!”傅南君抬手拨弄了下周天额间的青丝,手划过周天的脸庞。周天浑身僵硬,慌的厉害,她刚要开口,傅南君的手便停留在了她唇边,做禁声状。然后周天看着傅南君英俊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和宽大的手掌缓缓的覆上自己的头。忽然周天的心一下子安静了,从今往后这是她的夫君,相依相伴一生一世的夫君,一个她再欢喜不过的初相识的人。她将头靠在傅南君宽大的手掌上,两人默默对视着,深情缓缓地在二人心间流淌……
傅南君随手熄了灯,低笑道“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周天羞红了脸,嘤咛一声……
屋外月光姣姣,蝉鸣声声,和风轻轻的吹过满园芳华,一片婆娑……周天在一阵幸福又疼痛的欢愉里,忽然失去了方向…她看到星光无比的闪耀,亮如白昼……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