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前阵(2 / 2)
但谢彦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故作神秘地抿着笑朝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他是职业棋手。”
冯晓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倒像是他在炫耀……
欧笑轲的房间很小,不用几眼就能看个明明白白,大件的家具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世纪初很流行的可拆卸衣柜。谢彦在床头看到了那件叠好的有过一面之缘的米黄色睡衣。
“他不用书房吗?”
“次卧太小了,不好放桌子,所以我给他在主卧隔了一块儿出来。”冯晓边说着边向客厅后自己的房间走去,“电脑、棋盘都放在这儿。”
谢彦跟着他进了主卧,开灯后的第一观感便是拥挤。
他自己一个人住,桌子电脑都放在由次卧改成的书房,主卧里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三开门木质衣柜,因为向阳,更显得通透简单。而冯晓的房间相比之下,即使是相同的家具陈设,也由于那一道布帘的阻隔而显得小而憋。
这种不断分割、出让属于自己的空间的行为让谢彦不得不想到刘易。
刘易是因为贫穷,那冯晓呢?
“不太好站吧?我们先出去吃饭?”后者羞赧地挠了挠眼尾——谢彦记得欧笑轲也常这样做。
他摇摇头,故作轻松地夸赞道:“那个椅子好像是日本那边流行的?看起来挺舒服。”
冯晓没掩饰住自己的用心被外人夸奖后的惊喜,不禁咧开了嘴:“嗯,笑笑有腰肌劳损,这儿放不下传统的桌椅,我就买了这种有靠背的无腿椅,怕地上湿气重又铺了层毯子。”
谢彦的注意力却被前半句吸引了:“以前我队……朋友也有腰肌劳损,每周去医院做理疗效果都一般……”
说到这儿,他一时哽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在冯晓面前称呼欧笑轲比较合适。跟着叫“笑笑”显得罔顾辈分亲疏不分,直呼其名又显得太冷淡粗暴没有礼貌。
最后他喉结滚动,说:“小……小轲还是该多运动,有助于放松肌肉。”
冯晓正准备回餐厅,并未注意到谢彦的犹豫和与自己不同的对欧笑轲的称呼,只是独自叹气道:“十月初又有个什么表演赛,笑笑现在每天都泡在省棋院的棋室里,饭都能忘记吃,更别说运动了。”
过道很窄,谢彦先行转身往外走,听闻此事后也不再强求,转而和冯晓聊起了自己。
他说他是个主播,后者便顿时露出了“怪不得”的表情。
“你长这么帅,肯定很招人喜欢。”
谢彦拿着筷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家等冯晓做饭的半个小时里,他不仅在直播间请好了假,还抽空刮了胡子,这会儿难得看起来人模狗样。
“我打游戏的,平常就拍拍手展示操作,露脸……不会招人喜欢的。”
“这样啊。”冯晓似懂非懂地点头,旋即又明朗地笑开,“但你确实很帅,这是不用谦虚的。”
“是吗……”
谢彦没想到这位看似含蓄的邻居大哥会这样直白地强调他的外貌出众,方才那难明的自嘲便让他无地自容起来,耳根子都跟着发烫。
如果当初程卉和谢进森也能像这样不吝惜一句赞扬,哪怕这一句赞扬浅显甚此,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会不一样,谢沉也会不一样。
起码在面对他人的夸奖时他会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而不是陷入尴尬的沉默。
吃完饭,谢彦要揽下洗碗的工作,冯晓自然拒绝了:“不用不用,待会儿我去给笑笑送完饭回来再洗。”
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谢彦眼熟的饭盒,铺好一层饭之后再走到餐桌边添菜:“棋院在胜星广场旁边嘛,东西卖得贵,他想省钱省时间,老是不肯吃晚饭,我看着他吃完了把饭盒带回来一起洗。”
谢彦看了看手表:“等他吃完怎么都得八点吧?他不跟着您一起回?”
冯晓扣上饭盒盖子,摇了摇头:“他要在棋室待到十点关门。”
谢彦皱眉:“然后再自己一个人坐地铁回?”
冯晓答:“嗯,白天棋院教练和他同事都在,有人对弈有人指导,他自己就想在晚上做个总结,顺便搞针对性加练。”他穿上冲锋衣,苦笑道,“而且,棋院的条件确实比家里好嘛,计时器什么的都齐全,还宽敞,我就随他去了。”
谢彦撑着拐杖站起来,追问他:“那么晚不会不安全?”
“我最开始也这么说,但月初他自己熟悉好路和站点之后就再也不让我接送了,嫌麻烦我。”冯晓拿起装好饭盒和餐具的便当袋,走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抬头招呼谢彦,“你快回去休息吧,碗放那儿我回来再收拾。”
主人都要走了,谢彦自知不宜再留,也拄上拐杖跟着出了门。
两人在门前的楼道转角分手,冯晓已经下了一阶,谢彦看着他的背影,才想起来没有道谢,连忙叫住他:“冯哥!”
冯晓在楼梯上回头:“嗯?”
谢彦朝他点头致意:“今天谢谢你了。”
冯晓笑了:“没事,都是邻居嘛。”
楼道的灯光还是老旧而又昏黄的,谢彦抿了抿唇,突然想起第一天认识欧笑轲时,被他搀扶着回家的场景。
说不上来是什么作祟,也找不出有什么证据,但谢彦此刻终于恍惚确信了当初始终找不到合心意的那一对拐的原因——欧笑轲的身体是瘦弱的,但扶在他腰上手上的指尖却是有力的。
那是属于棋手的指尖,颠覆黑白,落子无悔。
合他心意。
“冯哥等一下。”他往前半步,又一次叫住冯晓,“我能……一起去吗?”
冯晓像是要他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愣在下一个平台的转角迟迟没有答话。
谢彦微笑起来,抓着拐杖的手心却渗出了汗:“好久没出门了,去透透气,我还没去过省棋院呢。”
冯晓一听,眉间疑云散开,夜空月明星稀:“那只有委屈你坐我的小电瓶了。”
谢彦走下楼梯:“哪里算委屈。”
“是该出去透透气,走吧。”
冯晓伸出没提饭盒的另一只手去搀他,谢彦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表明要自己来。
“嗯,我可以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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