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程秋枫(2 / 2)
卫炤注意的却是程秋枫使的青霜剑法,他上辈子不怎么下山,实在很少见识真正意义上的青霜剑法,这会子有机会,自然要好好看看,他一边看一边记,一边分析程秋枫的步法和招式,不免露出赞赏的眼神,这的确是好剑法。
江川在上位正坐,仔细地看着打斗中的两人,眼神一撇,倒看到了目光专注的卫炤,一边看一边就入了神,恍然间,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却渐渐重合成了一张脸,眼尾的小痣越发显眼了。
张祜和程秋枫打得难解难分,不知怎的,那边程秋枫像是体力不支了似的,露出了一个甚至说有些粗糙的漏洞。打得正酣的张祜完全停不下动势,好不容易看到了错漏,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把攻击的重点移到那个漏洞上。
程秋枫的瞳孔猛地扩大,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手忙脚乱地最后挡了几招,一招亏满盘输,他最后实在是挡不住,只能眼看着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一瞬之隔却仿佛有千年万年,而他却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那个剑尖却被不知从哪里打过来的石子给打偏了,打得极重,把张祜手里的剑一下就给打偏,张祜的虎口都被震得有些发麻,张祜反应过来,连忙收势。
“张祜,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程首徒既受了伤,你何必出此狠手。”卫炤呵斥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程秋枫,像要把他看透了似的,他的眼神,让程秋枫想起幼时在后山瞧见的那一片夜空,夜色浓稠如墨汁。
那一枚石子就是被卫炤打出去的,在场的人谁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那石子就猛地打出去了。白草本来看清程秋枫已经必败无疑,却想起程秋枫前些日子的一举一动,心中却突然生出些几乎算得上是龌龊的念头——程秋枫要是受重伤了就好了。
程秋枫虽说不是白氏的子弟,但却是白草好友的遗腹子,从小在他身边,和他的儿子白烨一起长大,但白草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这让他自己都惊着了,竟没时间去阻止张祜的攻势。
张祜一惊,迅速跪下请罪:“是属下不好,一时得意忘形,是胜之不武了。”
当然不能让官家的面子被拂了,白草缓过神来,打圆场道:“输了就是输了,说到底是我这徒儿学艺不精。”
程秋枫很习惯地又露出温和的笑来,一边把张祜扶起来一边说:“张大人的确功法好,是草民的学艺不精。”
江川拍手,缓和道:“到底是一场精妙的对战,实在是精彩。”他转头笑着问苏源:“苏大人说是不是?”
苏源不是个眼力不好的人,也笑着回道:“的确是这样,下官不懂武功,但也能看得实在是精彩玄妙。”
白草以为这一场风波就快平息了,呼了一口气,笑哈哈地招呼众人坐下,只是一切远没有结束,一直带着笑的江川却问出了一个让他不好回答的问题:“方才本官听伏大人说,程首徒受伤了?这是什么缘故,程首徒的身法那样好。”
“的确。”江川话音刚落,卫炤却不甘示弱似的补充:“我身边这位张大人平常很少受伤。”
场面一时凝滞住了,白草嗫嚅了良久也没说出话来。那日大雨,程秋枫急匆匆地冲到那个地方,硬是冲破了多位弟子的层层看守,提剑强行闯了进去。极为少见地冲自己和那位长老大加斥责,他气不过,直接就打了上去,程秋枫没还手,反手把手里的剑掷下,被打得满身都是血还撑着把脸抬起来,一双眸子满是忧愁与愤懑地盯着他,白草下不去手了,那位长老却嘲讽地笑了一声,抢过他的剑,狠戾地捅向程秋枫的右肩,再猛地拔出来,顿时,血溅四周,长老把剑丢回白草手上,嫌弃地把血抹了一把,回头走远了,扔下一句:“你倒心软。”
自己真的心软吗?
在送程秋枫去救治的路上,他在想这个问题;和长老讨论进一步事宜的时候,他在想这个问题;等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自己真的心软吗?
白草近乎悲哀地意识到,当他有了“程秋枫要是受重伤了就好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就会有“程秋枫若是死了就好了”这样的念头,自己真的,不心软,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近乎,刻薄和无情。
四周鸦雀无声,白草都能听到他心里咚咚响的心跳声,众人却听到程秋枫自嘲地笑了一声,慢斯条理地收回剑:“回大人,不过是对方人数太多才被伤着了,不妨事。”他向台上两人拱手:“若师尊没有事情吩咐,弟子就退下了。”
他不等回答,就一个人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去了。
卫炤赶紧向张祜递了一个眼色,张祜点头会意,拱手:“既然属下伤着程首徒,那让属下去看看吧。”
江川颔首:“是了,你去吧。”张祜便扭头追上去。
白草有一万个不愿意让张祜去看,但转念一想,程秋枫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愿意让人去查看他的伤势,况且程秋枫好歹在青霜山庄养了这么多年,就算再看不惯也不会出卖山庄的。
白草这样想着,心里终于安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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