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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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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成都落地后,两人直接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洗漱一番后凌晨敲响顾翊的房门说要和他出去逛逛。

顾翊却不肯出去。外面的每一座建筑都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轮廓,这样的熟悉感明明足够亲切,却让他莫名地有些害怕。在拿到机票的那一刻,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意外之喜的,可是真的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他却没有勇气去融入这座活在记忆中的城池,这一刻,他终于读懂了一个词,叫近乡情怯。

状似对一切巧合毫不知情的凌晨却不打算轻易放过顾翊,“顾翊先生,你不会就打算在酒店度过一整个假期吧?”

“我……”

“走吧,”凌晨不由分说地将顾翊拽出房门,“我们是出来散心的,你不出去散散心情怎么会好呢。”

顾翊最终还是被凌晨拉出了酒店,两人顺着酒店旁的人行道随意往前走着。

或许是酒店位置幽闭的缘故,人行道上行人很少,郁郁葱葱的榕树将道路旁的天空挤了个满满当当,路灯从高处落下的光线透过榕树青翠的叶子打在铺满六边形的地上形成细碎斑驳的昏黄光影,顾翊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在或明或暗的光影中看不太真切。

凌晨拉了拉顾翊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绿化带上两棵插入夜色的向外吐着嫩芽的树,“认识这种树吗?”

顾翊顺着凌晨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树冠上嫩黄的芽叶仿佛从记忆中生长出来,银杏大概没有人不认识,但是对他却是不一样的存在。自他有记忆起,这种树就生长他生活的每一寸土地,小区的绿化带,学校的操场,街心的公园,高挺的银杏和矮壮而又葱郁的榕树在每一个地方错落有致地生长着,榕树一年四季都泛着青翠的生命力,而银杏却总是美成不同的姿态,秋天的时候……

“秋天的时候叶子从空中撒下来,落在地上就像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又好像在发光,顾翊,”凌晨有些兴奋地看着顾翊,“秋天的时候你真该来看看,那个季节,是银杏最美的时候。”

而最美的银杏他竟已经六年没看过,那些随风飘散的璀璨在记忆中逐步模糊,顾翊可悲地发现,他已经有些记不起这些美丽的样子了。

顾翊勉强地笑笑,算是对凌晨的回应。

两个人依旧不疾不徐地往前走,一路经过无数棵盘根错节的榕树和挺拔张扬的银杏,最终穿进了一个昏暗的小巷。小巷十分陈旧,清一色的石灰墙矮平房,木质的陈旧老门上落着沉重的铜扣,有的门面上甚至还贴着秦叔宝和尉迟恭夸张的画像,暖黄色的灯光从三三两两开着的大门里泄出来,将遗失了现代都市灯火的巷子照的也算通透。

往巷子里走了些许,顾翊扭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凌晨。

凌晨粲然一笑,用手掌推着顾翊的后背窜进了一间屋子,“带你来喝酒。”

跨进落着铜扣的木质大门,内里是另一番天地。屋子里灯光暗沉了许多,靠近前台的地方被简陋地搭起一个高台,上面有人弹着吉他唱着悠扬的民谣,而其他地方稀稀松松地坐落着四边形的八仙桌,结伴夜出的友人倚桌而坐,一边品着手里不加装饰的酒一边低声交谈着。

这郝然是一家古老格调的酒吧。

凌晨拉着顾翊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顾翊略显吃惊,这些充斥着本土气息的小酒馆他自然是十分熟悉的,可是这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巷,连像样调酒师都没有的酒吧,凌晨怎么会知道呢。

像是料准了顾翊有此一问,凌晨抱着面前被服务生倒了小半杯白酒的酒杯,颇为得意地说,“你听过一首歌叫《成都》吗,那个歌手在歌里唱‘走过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玉林路的小酒馆我去过,可是去的人太多了,已经没有歌里的味道了。”他将酒杯往顾翊前面推了推,“像这种老城区无名巷里的酒馆,卖的都是自家粮食酿的酒,招待的都是辛苦工作了一天想放松的本地人,其实才是最原始的味道。”

顾翊的视线从凌晨身上流转到手里透明的酒杯上,他举起酒杯微呡了一口,甘冽的味道迅速在口腔里每一个味蕾之间游走,粮食酒不加加工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上高二,顾靖才刚上初中,只因为偶尔听晚归的爸爸说过一次老城区小巷里的酒好喝,他就逃了晚自习跑去酒馆喝酒,为了壮胆,还拉着十二三岁的顾靖一起。眯着眼睛喝进一口冒着米香的酒,又甜又辣的味道迅速在口腔里爆炸开,兴奋和新奇让他和顾靖相互怂恿着喝了大半杯白酒,等爸爸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两颊通红喝得晕晕乎乎了。那天晚上,爸爸很生气,罚他们两个跪在客厅不许睡觉。顾靖那个小机灵鬼,等爸爸一转身,就去房间抱了毛毯往他膝盖下塞,“哥,跪这个,这个。”

“是不是很香?”凌晨观察着顾翊喝酒的反应有些期待地问道。

“嗯,很香。”顾翊点头,眼眶却因为回忆有些酸涩。

凌晨只当顾翊是被酒呛着了,他轻抚着顾翊的手背有些好笑,“你慢点。”

顾翊抬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目光缓缓追随着台上忘情演出的民谣歌手,不知名的歌手仿佛沉醉在自己世界里,慢悠悠地拨动着吉他的琴弦,嘴里不带任何技巧地哼着令人舒服的曲调,那些从一张一合的嘴里倾泻出来的词句仿佛有神奇的魔力,竟能真的让听者心安。

顾翊听着,神色不经意间放松了许多,那些长时间来压在他心口的重担和生活赐予他的不幸仿佛被轻易卸下,纷扰和痛苦好像也悄悄溜走了,萦绕他的似乎只有米酒的清香和吉他悦耳的旋律。

凌晨细细地观察着顾翊的神色,心安地咧了咧嘴角。他亲眼见过顾翊如何在泥淖里苦苦挣扎,他费尽心思将顾翊带到这个地方来,带他看最本土的风景,喝最原始的酒,无非就是想看到顾翊能真正再“活”过来。哪怕只瞥见一眼稍纵即逝的释怀,他也觉得所有的用心都是值得的。

何况哪里才一眼,顾翊明明就像是得到了救赎。

如果家的方向这么容易让人心安,他早应该带顾翊回来的。

“顾翊。”

“嗯?”

“想听歌吗?”凌晨眼睛明亮地看着顾翊,“你还没听过我现场唱歌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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