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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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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危城 (上)

苏允赶到殿前,正是众将领命纷纷而出之时。下午辞别之后,并未就走,吩咐绻心好好休息

一晚,明日便要上路,却未料战事陡发。

亓珃听见通传并不意外,见他进来一点头道:“你随易容山一起安抚百姓,组织撤离。”

苏允向上看了一眼,抱拳道:“君上,苏允虽是文官,亦有武功,可助军御敌。”

亓珃看也未看他道:“你伤势未愈,不可参战。”

苏允愣了一下:“只是皮外伤……”

亓珃不耐烦打断:“不要逞强。协助撤离,这是王命。”

久违了的冰冷语气,强硬决然,无法再说任何话语,苏允仍是顿了一顿,躬身:“是。”

易容山与苏允告退而出,拉住他皱眉道:“苏大人,我还以为你会劝君上离开。此举……实

在太过危险。”

苏允有些怔然,半晌方笑了笑道:“逻忻是冲着君上来的。若君上走了,那么南关便会成为

一座人间地狱。”

“可……”

“走吧,易大人,君上心意已决,劝也无用。而况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救百姓于水火,咱们只

能尽力而为罢了。”

南关百姓三万余人,家家户户闭门安睡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虽然近年各国交战,但因此

城邻近北域,兵祸从未降临,此时突听大军来犯,又是嗜血逻军,不由心胆俱丧,女人小孩

哭成一片,人人手足无措。

亏得易容山苏允等都是京中干员,帮助南关府官员安抚百姓,收装行囊,编队撤离,才使得

一切井然有序,快速成行。

这一忙,再抬首,天光一线,东方已露鱼肚白。远处云河春潮涌动,发出隆隆轰鸣,水天白

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忽而一阵战鼓声响,天际白雾似也被震撼,混沌翻滚,地面隐隐传来轰隆雷声,似千军万马

奔腾而出。刹那间,北方传来喊杀声,继而东西两面亦刀兵相接,嘶喊惨叫刺破清晨迷雾,

与战鼓雷鸣乱成一片。

“开始了。”苏允喃喃道,眉头紧锁,看向外城正中央的观战高塔。

塔上,余风拨开乱射而来的箭矢与攻城车投来的火把石块,焦急道:“君上,这里太危险,

请君上移驾。”

亓珃紧蹙长眉,脸色亦已变。

想不到逻军勇猛至如此地步。攻城不过半个时辰,逻军已突破城下壕沟,登梯攻城。南关城

城墙巍峨,守军射箭如雨,本以为可以压制至少半日,怎料,逻忻训练的这支军队根本是亡

命之徒,人人不顾性命,即便被射成了刺猬,依旧不退反进。后面的人几乎是踩着前面人的

尸体向前冲锋。眨眼间,城下已是尸横遍野,至少损失数千人,但逻军不管不顾,剩下的人

力照样登城硬攻。

此时,三面城墙已满是逻人,守城军与云梯上的敌人近身肉搏,劣势大显。北面城门更是主

攻之地,无数逻人奋力冲杀,被城头亓军撞掉多少云梯,便有多少云梯重新搭起。双方在城

头展开激战,几乎未到一个时辰,城头优势尽去,眼见不断有敌人冲上,几乎就要守不住。

亓珃拨开余风挡在身前手臂,向前一步,指着一处道:“弩箭,射下那人。”

金吾卫是国主近侍,格斗弓弩俱是上乘,虽未上过战场,但人人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此刻

各配一部特制弩箭,射程比一般弓箭长三倍,可射杀五百米外的敌将。

亓珃话音刚落,便有三支弩箭同时发出,只听城头上惨呼连连,刚刚站稳脚跟的敌国猛将被

刺穿喉咙,向后翻滚,带动云梯,无数逻军跌下城去。

城头上郑放抹一把额头冷汗,这一批敌人以刚上城来的敌将为首,若被他占据城头,那么所

有亓军都不是对手,这一处城墙便要易主了!

他转回头来,看到不远处观战高塔上银色盔甲耀目,一个略显孱弱的身影站在初升的旭日之

中,外面喊杀震天,血流成河,他的面容沉静依旧,安稳如山。

郑放心中一定,回头大喝一声:“弟兄们,君上在此。南关不容有失,拼啊!”

随着他这声大喝,身后又有无数强弩之声响起,弓弦振处,城头一片惨呼,几乎所有攻上来

的敌兵立刻被射飞出。

“南关不容有失,拼啊!”

众军齐声高喝,士气大振。

276 危城 (下)

“报——西城黎耀升将军被敌将射中要害阵亡!兵将损失惨重,军心大乱,请君上定夺!”

亓珃脸色不变,指一指余风:“你去。”

余风大骇:“君上……”

亓珃厉目一扫:“西城失守,提头来见。”

余风脸色惨白:“君上安危……”

亓珃摆手:“留下五十人护驾,其他人跟你走。”

余风不敢再多言,挑了精锐留下,立刻带人去西城助战。

喊杀声愈烈,逻军登城云梯受阻,集中火力用攻城车投石放箭,城头亓兵被压制,纷纷后退,

逻军乘势反扑。城头守军射程不够,远远看着只能干着急。

亓珃看得清楚,转身问道:“若在城墙口,你们可有把握射下车内之人?”

金吾卫道:“有把握,可是……”

亓珃率先而出:“去城头。”

那金吾卫跪地不起:“城头太过危险……”

亓珃反手一个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取过他的弩箭,翻身上马。众卫士大惊,急忙打马跟上。

城头火光箭雨,亓珃眯着眼,盯住最高一座攻城车,搭弩于臂,巧扣机簧,“馊”的一声,弩

箭飞出,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射向车中。

“偏了。”亓珃微微哼了一声,回头道,“看清了么,就射他。”

几个金吾卫士同时应和,开弓放箭。

那车上之人遥遥站起,手臂伸出,似指向这里。弩箭飞至,他亦不闪,将手上长剑轻挥,羽

箭纷纷跌落。

弩箭机簧所发,即便百米力道不减。众卫士大惊。

亓珃凝视对面黑袍战将,目色冰冷。

逻忻望向城头,那银色身影在火光喊杀中极为刺目。他想不到他会亲自督战,此刻见到,嘴

角泛起冷笑。

亓珃,你是我的。生或者死。

一手举起,骤然划下。

“君上小心!”

金吾卫齐声大喝,对面突然万箭齐发,正对此处城楼。正要挺身为国主挡箭,身后有人更快。

一队兵士持盾飞扑而至,抢步上前,将射来箭矢一一拦下。

亓珃回头,看见来人,冷道:“谁让你上城?”

苏允在此混乱之中,仍躬身一礼:“百姓已编队完毕,正有序出城。”

亓珃微愣,哼了一声道:“寡人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苏允抬眼看着他。被羽箭划破的口子,鲜血流下玉色肌肤。刀枪无眼,这种轻伤实在算不上

什么,却让看的眼刺痛难忍。

“此处太过危险,请君上随我下城。”

亓珃抬手抹掉唇角血水,扬一扬眉:“身为主帅,当身先士卒。这点道理,苏大人,不会不

懂吧?”

苏允垂眼又抬起,身后喊杀声成片,厉风划空。他一言不发,上前拉起他的手臂就向后走。

那容颜苍白,肩胛处亦有血水渗出,心疼得实在厉害,理智管不住动作,口中依旧镇静沉着:

“君上一国之君,不应涉险!”

亓珃被拉着疾走几步,顿脚用力一甩,却未能挣脱,咬牙冷喝:“苏允!你大胆!”

“报——”传令兵满身浴血,滚鞍下马,“君上,东门告急!蒙将军请求支援!”

亓珃甩开苏允手,示意金吾卫牵马,看也不看苏允:“人马留下,你下去。”

苏允一把夺过缰绳,翻身上马:“我去!”

亓珃怒道:“苏允!”

苏允迟疑少许,向下摊开手掌:“我送你去。”

亓珃愣了愣,默默伸出手,上下一用力,他被接到马背,苏允抖开缰绳,在前面沉声:“无

论如何,在我身后。”

身后静了片刻,有手臂环住他的腰肢,亓珃声音很轻:“好。”

两人一骑,一前一后。金吾卫及御林军一百人赶到东城。苏允在前挥剑保护,亓珃指挥弩箭

射敌,金吾卫箭无虚发,配合无间。

蒙冲及部下想不到君上亲自来此助战,萎靡士气一阵,人人重振干劲,杀红了眼,连续数个

时辰,总算压制强攻,将城头死守下来。

277 撤离

夜幕降临时分,逻军鸣金收兵。城头上下血流成河,尸横满地。

晚间为防偷袭,亓军不敢大意,城头火把照亮天空。清点人数,两万多兵马死伤过半,敌方

亦损失惨重。探马飞报,又有一队逻军向南关而来。敌国援军不知何时能至,李非凡领兵十

万,日夜兼程,亦需两日才可抵达。

所有人都未想到,第一日的战况已如此惨烈,几次城头易主,大有不保之虞。若逻军增军,

明日如法炮制一番今日猛攻,那么很有可能支撑不到援军来救,南关便会被攻破。

大殿之内,黑压压跪了一地。

易容山声音嘶哑:“君上!南关破危在旦夕,若还不走就来不及了!”

郑放叩头道:“只要君上安全撤离,我等必誓死守城,坚持到最后一刻,等待援军!”

余风两眼通红:“君上万金之躯,怎可再受伤?保护君上不力,我等万死!”

冯乙亲自熬制了止血疗伤汤药,端进殿内,也跟着连芳等内侍跪倒御前:“求君上立刻出城!”

亓珃面沉如水,蹙眉沉吟。

苏允跪在易容山身畔,额头抵住地面:“君上若不应允,微臣等便长跪不起。”

亓珃看他一眼,心中轻叹。半晌点头道:“都起来吧,御林军护驾,连夜出城。”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郑放,蒙冲,余风返回城头,为明日大战做好准备。柳严霜所领御林军两千人,一千人留下

助战,一千人护驾出城归都。

柳严霜见启程在即,苏允并未上马,不由奇道:“苏大人,你不走么?”

苏允道:“我奉命协助百姓撤离,如今城中尚有妇孺未能安全出城,我不能走。”

柳严霜听得皱眉。莫说这尚留在城中的几千百姓,便是出城去的那些人,行走如此缓慢,南

关城破,逻军杀过来,一样免不了被追杀屠戮的命运。留下来保护百姓,便意味着与逻军千

军万马正面交锋,实在凶险无比。

柳严霜看了一眼前面王驾,问道:“君上知道么?”

苏允点头:“已禀明君上。”

“君上答应了?”柳严霜的讶然溢于言表。

苏允再次点头:“君上答应了。”

他的决定在亓珃意料之中,临别也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道:“保重。”

柳严霜更加惊讶,想了一想,却发觉没什么可说,遂抱拳深施一礼:“苏大人与列位将军视

死如归,都是我大亓的英雄!柳某惭愧!”

苏允一笑:“柳统领其实也很想留下来,不是么?不过你的职责更加重要。君上的安全就交

给你了!”

“是!”柳严霜肃然道,“柳某肝脑涂地也要护送君上安全抵达三清城!”

亓珃启程不久,城外战鼓再响,天未破晓,敌军已再次攻城而至。

喊杀声,刀剑声,惨叫声,马嘶声,呼号声交织成片,恁是云河轰隆亦掩盖不了。东方升起

春阳,在这南疆大地,本是明媚煦暖,但此刻被鲜血与烈火沾污,光芒投下,一片惨白凄冷。

郑放砍倒一名逻兵,放眼城下,只见密密麻麻都是敌人,一夜之间,逻军似乎已增兵一倍,

而己方只有残兵伤员,看来最多可再支撑一日。城破之后仍可巷战。逻军势必屠城,城中尚

余数千百姓,余下的兵将能保护几个便是几个,希望援军能早日到来。

“将军你听!那是什么?”

郑放凝神,果听远处有鸣金之声。

“退兵?”

城头大战正酣,逻军已接近破城,却在阵后传来退兵金鸣。

“难道有诈?”

郑放,蒙冲等愕然,正在攻城的逻军将兵亦愕然。城头上下似有一瞬静止,而那鸣金之声遥

遥传来,越来越响。

“撤!”

敌阵中有人高喝,片刻之后,城头逻军如退潮一般撤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地尸身和鲜血让

守城将兵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蒙冲匆匆赶至北门,看见远处逻军迅速向后撤离,面面相觑,“东门兵力大减,

我还以为是向北门发起总攻,怎么竟退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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